市妇幼保健院。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杂着婴儿的奶香和若有若无的药味。
人很多。嘈杂得像沸腾的粥。挺着肚子的女人。抱着婴儿的家属。焦虑等待的面孔。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撞击着耳膜。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挂号单。指尖冰凉。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每一步挪动都无比沉重。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周围那些或幸福或期待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我身上。让我只想找个角落缩起来。
终于轮到我。走进诊室。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表情严肃。问了几个例行的问题。末了，递过来几张单子。
【先去缴费。然后做检查。尿检、抽血、B超。结果出来再拿过来看。】语速很快，没什么情绪。
【好的。谢谢医生。】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接过单子，像接过什么烫手的东西。
缴费窗口排着更长的队。时间一分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终于缴完费，攥着一把缴费凭证和检验单，脚步虚浮地走向检验科的方向。
抽血的队伍也很长。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进真空管。我别开脸，不敢看。
然后是指引单上那个陌生的地点——妇产科超声室（二）。在走廊的尽头。
越往里走，人似乎少了一些。安静得有些压抑。走廊墙壁刷着惨淡的绿漆。冰冷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
我捏着那张B超申请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得又急又重，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喘不过气。
终于找到了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方亮着一个红色的电子屏：【检查中】。
旁边靠墙放着几张蓝色的塑料椅子。只有一个人坐着。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女人。长卷发像海藻，慵懒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精致得无可挑剔。穿着剪裁考究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份彩色的母婴杂志，随意翻看着。姿态闲适优雅。与这里略显紧张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瞬间冻结了。
那张脸……那张曾在周野书房抽屉深处、那本从不让我碰的旧相册里，惊鸿一瞥过的脸！
苏晚。
周野心尖上那个从未褪色的名字。那个让他珍藏了五年照片、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妇产科的B超室门口？
巨大的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