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色里穿行。硬卧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泡面、汗味、劣质香水。还有车轮碾过铁轨单调又沉闷的“哐当”声。
我蜷缩在狭窄的上铺。被子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棉絮的味道。盖在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温度。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像迷失在旷野里的萤火虫。微弱,转瞬即逝。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幽幽的光。屏幕上是周野的号码。干净利落的十一位数字。曾经是我手机里拨出次数最多的号码。也是我设置了专属铃声的号码。
指尖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
只要按下去。只要拨通。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不耐烦的“喂”……我是不是……就能找到一点点虚假的慰藉?
这个念头像水鬼湿冷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不!不能!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我用力按下锁屏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连同那张刺眼的号码照片,一起沉入黑暗。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撞击铁轨的噪音。单调,重复,永无止境。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我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怪味的被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壳里的蜗牛。
指甲狠狠掐进手臂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疼痛让我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记住这五年有多愚蠢。记住那个叫周野的男人,心有多硬,多冷。
记住今天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记住他是如何轻飘飘地,就把我这五年的付出,碾成了齑粉。
【司机我要用。】
言犹在耳。冷得像冰锥。
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滚落下来。滚烫。砸在冰凉的被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然后变得冰凉。
身体深处,一种熟悉的、迟来的疲惫感,沉重地压了下来。眼皮像灌了铅。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车轮的噪音中,一点点沉沦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离开。是对的。再疼,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