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茅子头

今天爷和我说了件大事。

他说他要死了,让我提前准备后事,以防到时候我手忙脚乱的让他死不安生。

看了医院诊断书,我瞬间回忆起这十几年来爷一人把我带大的不容易,可我从没让他省心过。

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尽孝……你老爷子怎么就能说走就走!

爷见我哭的一塌糊涂,叹了声,说其实有个地方有除医学外能给他续阳命的方法。

我想都没想就说,我去。

结果光听地名,我就怵了!

盖州。猫儿岭。

我从小听过无数它的传说。那里野林其居,山巅纤翳,有横跨半山的蛟龙,有长着人脸的蛊虫,景色奇美。

可没人活着出来过。

害!管求它的。

大不了就是拿我这不值钱的贱命博一把呗,为了给爷续命我瞬间生出熊胆。

当即我就买了去盖州的车票。

2017年3月6日。申时记。

看完最后一篇日记,我合上本。

感觉脑子里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头依在椅背上,两眼呆呆看着不停转动的吊扇。

“咋样,有头绪没?”

朱胖子一个粉红大肥手搭我肩上说:“胖爷给你参谋参谋?”

目测这家伙也有两百斤重,我小有吃力的松了松膀子:“里面没记什么有用的,只有刚才那篇写了我当时离家的目的。”

胖子拿过日记,表情跟着里面小字跳跃。

“靠来。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孝子啊。佩服佩服!”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为钱才卖命搞墓子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孝心。”

“搞墓是……”我问。

“盗斗子啊你连咱老本行都忘了?”朱胖子看着我,许久才叹出声:“害。也是~不然怎么说你这得的是失忆症呢,刚才见面你连我都记不得你还能记得个屁。”

我没说话。扭了下身又躺回原来的姿势,同时眼扫了一遍屋里的陈设,陌生又熟悉,和对眼前这个胖子的感觉一样。

我只认识他半日,他却说我是他哥们。

他似乎……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布凡。”胖子皱眉说:“要不咱现在就去,哥给你挂个专家号咱好好把你脑瓜子看看到底是出啥问题了!”

我没搭茬的问:“你了解我多少?”

胖子想的得意起来:“很多。你泡过几个妹妹我可都知道,什么忻州的芳芳,永昌的莹莹,还有你那个青梅竹马叫啥来……”

“把你知道的和我说说吧。”

“行啊。”

他兴致高涨的买了两瓶啤的。

“来。哥给你细细道来~”

那是四年前。

胖子和一帮朋友去搞墓,结果在一家饭馆和我打起来了,不打不相识,就合伙去搞墓子。

两年多探了三个大墓,五个中型墓,以此赚的盆满钵溢,可就在探最后一个大墓中途发生了近乎丧命的意外。

我就是在那场意外里失踪了。

失踪一年多。直到我叔找到胖子,向他打听我的消息,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来这里探我行踪。

“所以我就来啦。”胖子笑说:“没想到还真看到你了可你竟然把我忘了……害!”

他闷了口酒:“不过好在你没把自己忘了。”

我顿神,思绪良久。

“是忘了。我是看到兜里有个身份证才知道自己叫啥。”

“啥?”胖子也顾不得吃了,说:“所以你是按身份证地址才找回来的?”

“嗯。”

我看着窗外的小路。

想日记里提到的爷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刚进村时,村里人见了我就指着议论。说老布头孙子总算回来了,可惜老布头又走了,然后就是一阵唏嘘长叹。

经打听,爷爷叫布有善。

是个有名的占星师,一生救人无数。半年前离开后就了无音讯了。

就在我出神时,一旁胖子接了个电话。然后乐呵呵的走来:“布凡咱们住一天,明天就走。”

我问:“为啥?”

“刚才你叔来电话了。我把找到你和你目前的情况和他说了一下,他听了就急着要见你。”

“很急吗?”

事情发展到这我心里也有太多疑问想得到答案。我为什么会失忆?

失踪的一年多我在哪,我又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这些只有我才能找到答案,没人知道我那段时间去了哪。

但有一点我敢肯定。我那个所谓的叔叔既然大费周章的找到胖子又花钱请他来找我,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可既然很急为什么不直接在电话里说。

一堆疑问纠缠的我无心再等一夜。

我让胖子马上订票。

连夜到了九江。

按地址找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们在叉口下车,脚踩进偷跑上路的浅溪瞬间惊得蛙逃草飞。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山地,只有一条进山的小路。

胖子正在歪头看着手机:“么毛病啊。你叔给的地址铁定是这儿。”

“你确定?”

“可不!不信你瞅来。”他手机贴过来说。

我头移开,让他自己想办法。

结果这货扭身就和美女司机聊的火热,打听到消息,转头就说有了。

正午,烈日高照。

十几公里的山路已我的体能尚可,可足够把胖子走断气了。

他一身膘走几步,颤两颤,脸上的肥肉都要忽颠儿进裤裆里了。

就这嘴还止不住骂娘呢。

说我叔只给了他三千,答应事成再补他三千,本想来回路费一千五顶死够了,剩下的就是赚了,结果没料到返程这么遭罪。

所以这一路尽嚷着不划算是被叔骗了。

见他如此,我一度怀疑他真的是个盗墓贼?

两个时辰后,我们到了茅子头。

没看到叔,只有溪边一个老汉在放牛。

老汉问我们是不是找人,又问我是不是姓布。

我说是。他便说没错,我叔正等着我呢,然后手指向深幽里一处畸山。

“啥?还走?!”胖子彻底崩了。气急下转身就走,他离开了,我也没留他。

可没多久他就又追了上来。

我问他是不是不放心我。他哼撇了我一眼,说是没拿到尾款所以他不能走。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头一次觉着这胖子有意思,也够意思。

顺溪,到了两山脊底处老汉便离开了。

我看着狭长深邃的谷道心里莫名开始不安起来,因为这里和刚才所经处大有不同。死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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