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站在原地,眼神略显空洞,竟是不知该作何解释。
仿佛连他都觉得有道理,以至于忘了自身是怎样的一个处境。
蔡荣见他傻乎乎的一动不动,不禁叹气。
“唉,看来朕猜的没错,你果然别有用心,还是交由刑部处置吧。”
突然一句话,当场便让陈珂精神发颤。
自己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宣判死罪,属实难以接受。
正巧这时注意到王振稍稍往前迈出一小步,目光直视着前方,下颚轻抬。
陈珂很清楚,如此举动代表着什么。
“来……”
就在第一个字从王振嘴里脱口而出之际,陈珂随即抱拳打断。
“皇爷,卑职绝无离间的意思,说的句句属实。”
“当初被关押在刑部,还未等到邺王提审前,我们便收到刑部侍郎管涌的威胁。”
“声称我等皆是犯了砍头的大罪,还说董相也是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管我们的死活。”
“那个时候我也想过,但凡董相伏诛,我们这些深受牵连之人必然也逃不掉,已然陷入绝望。”
“但是……管涌又说,只要我们在接受邺王审讯时,将矛头统统指向董相,就能留住我等的性命。
蔡荣轻轻点头,玩味的调侃着。
“你的意思,那刑部侍郎管涌也是邺王的人,特意提前打了招呼。”
“卑职不敢妄自菲薄,但两者要没关联,打死我也不相信。”
陈珂神情从容,眼神透露着从未出现过的坚定。
起初他也想不明白,但今日把这些话说出来,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敢情从一开始,他和那些被关押的大臣,都不过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只怪世态无常,邺王怎么也没想到蔡荣会突然将董政无罪释放,以至于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
而以陈珂等人为主要牵绊的几人,随着董政出现,也就已然失去被利用的价值。
想明白这些,陈珂内心不禁感到无比唏嘘。
拼死拼活那么久,最终还是逃脱不了被舍弃的结局。
蔡荣从陈珂脸上下意识流露出的凄凉,意识到他此刻肯定很后悔上了贼船。
“行吧,朕姑且信你所说属实,不过……”
“你方才所说的这些,其实朕早就心知肚明,所以算不上什么新颖,同时也无法让朕改变对你的看法。”
这话也是不假,要是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明白,当初蔡荣就不会让邺王担任审判官。
眼下,通过手段肃清掉刑部存在的蛀虫,已然让邺王的触手无法涉及到刑部之中,无形中加大了蔡荣手中的权利。
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蔡荣必须要掌握更多邺王暗自培养的势力。
只有将其逐个急迫,才能彻底瓦解邺王的权利,直到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吞并。
望着相距三丈之外的陈珂,蔡荣嘴角微杨。
“这样吧,虽说你提供的情报不含有太大的价值,但你的表现还是让朕很满意。”
“目前国库深处窘境,朕派你个任务,若是能出色的完成,朕非但保你不死,还继续让你做朕的副统领。”
“皇爷……”
陈珂双眼睁大,掩饰不住内心压抑已久的低落。
原以为自己可能身首异处,没曾想蔡荣竟然还愿意许他如此意外的承诺。
“罪臣深感荣幸,定当不辜负皇爷的期望,竭尽所能为皇爷排忧解难。”
“行了,漂亮话别说的这么早,你还不知道朕接下来交代的是什么,就如此草率的承诺,不觉得很荒谬吗?”
陈珂微微一怔,旋即掷地有声的说道。
“皇爷愿意给罪臣将功补过的机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卑职也绝不会胆怯。”
好不容易得到宽恕,陈珂就算再怎么愚蠢,也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还心存歹念。
蔡荣也是见时机成熟,也就没继续铺垫。
“朕命你在五日之内,将暗地里还与董政有勾结的官员拟草出来。”
“还有,回去和那些跟你一道的官员通口气,试探他们有几个愿意重新替朕做事。若是不愿意,那就让这些人永远消失,朕绝不允许心存异心的人存在。”
听完这番话,陈珂顿感压力山大,忍不住倒吸口两期。
本来还以为就是搜集人员名单,没想到会是如此棘手的差事。
蔡荣见陈珂拧着眉头,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再度开口。
“怎么,是不是办不到?要是不能办,朕就委派他人,先前所说的那些,就当朕从未提及。”
“皇爷息怒,卑职从没这样想。还请皇爷放心,卑职保证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任务。”
听到要重新换人,陈珂哪里情愿,当即便表明态度。
……
“皇爷,您觉得这个陈珂靠谱吗?”王振面露担忧,若有所思道:“他可是背叛了董政,说不定有天又会临阵倒戈,这种人真的要留下来重用吗?”
蔡荣扭头看了眼面露焦虑的王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脑袋。
“谁说朕要重用他,不过只是一时所需罢了。”
“他若是办得好,也算是替朕省去大量的麻烦。若是办不好,朕也不会损失太多,百利而无一害,何必还在意其他因素。”
王振有些不明白蔡荣话中的意思,但从蔡荣胸有成竹的气色,明白蔡荣有着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而已。
半柱香过后,蔡荣将批阅过的奏折交给王振,随即便打算会床上小憩片刻。
突然,门外一道声音,再次让蔡荣失去休息的机会。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蒋涵,在得到应允后,大步流星的进入正殿之中。
“启禀皇爷,臣查到些有关胡彪副指挥使贪污受贿的证据,还请皇爷过目。”
蒋涵一边说着,一边将怀里揣着的奏折取出,那上面记载着胡彪在镇抚司期间,大大小小各种贪污受贿的证据。
蔡荣看完后,当场气煞,面目可憎的重重拍了拍龙案。
“该死的胡彪,竟然借用职权,随意欺压民众,连朝堂内的官员都没少受到迫害,他也配替朕接管镇抚司?”
“立刻马上,将此人给我控制起来,除去掉他副指挥使的权利。”
蒋涵神色淡定如初,似乎这个世道,已经没什么能够左右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