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游行是一场盛大的灯车展览,由形状奇异的大型灯车载着各路「神佛」自人群穿过,从街头游
至街尾,「神佛]们高高在上地洒下露水,人们欢欣鼓舞,渴望沾到更多露水,洗涤不幸和疾病。
人群里穿梭,陈文礼微笑着走在最外侧护着我,我趁他不注意慢走两步落后于钟离玉,再快步跟上
去,悄然与她换了个位置。
钟离玉展颜─笑,笑颜灿烂如桃花盛开。
陈文礼很快发现护着的人换了,神色未变,只那展开的双手好似僵了一瞬。
一排高大的花车缓慢行过来,花车上的「观世音菩萨]轻抬玉手,一捧露水几乎是泼下来,陈文礼
挨得近,人又出挑惹眼,很快,半边脸都湿了。
我火速掏出手帕递给钟离玉,示意她给人擦擦,心里替他两乐道:「多子多福,这福气不错。」
钟离玉的手抬到一半,陈文礼将帕子接过去,自己擦干,顺手将手帕揣入怀中。
我叹口气,对这个直男无可奈何。
钟离玉微微偏头凑到我耳边,轻声问:「楚楚,你想打什么歪主意?]
「姐姐说的哪里话,假若有这么多歪主意,岂不是满肚子坏水?]我拍拍她的手打趣道。
虽然撮合他俩是系统任务,但这是有真情实感的大活人,我内心害怕将两个不相爱的人推到一起,
这一路看钟离玉失魂落魄的神情,心中稍宽。
原计划在这么热闹的庙会里逛逛,适当推一把,两位有情人立刻能旧情复燃,终成眷属。
却不料,任我口舌费尽便出十八般武艺,二人僵硬如榆木,无动于衷,因陈文礼出众的相貌身形,
一路太多闺阁小姐朝陈文礼投来注视,但当她们的目光扫到貌美的钟离玉时便失望摇头,脸上有羡
慕也有自愧不如的遗憾。
花车游至大前方,我狠狠捏自己一把,疼痛刺激的我终于下定决心执行备用计划。
在一家挨着客栈的酒楼前,我停下步伐,推推钟离玉,眼神示意她,她微微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不争气!
我转向人群中格外扎眼的陈文礼,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文礼愣了愣,待他理解我的意思后,嘴角微弯,道:「夫人有意,今日为夫做东,请。」
这间酒楼很大,几乎满座,小二满头大汗迎上我们,看见陈文礼,立刻恭敬地笑出八颗白牙,带我
们进了二楼包厢。
我一囗气点了五六种看名字就很甜的酒,什么松花酒桂花酒,点完把单子递给钟离玉,她摆摆手不
要,我又拿给陈文礼,他添了几道菜后还给店小二。
很快,店小二托着酒上桌,我示意阿春斟酒。
「今天难得齐聚,我很高兴,这第一杯酒,敬这花灯庙会。]我端起酒杯一囗饮下,囗感绵甜爽
净,立刻又给自己满上。
陈文礼笑着也喝下一杯。
钟离玉只抿了一口,我酒量不好,如果容着她这般,今天倒下的会是我。
我立刻动作夸张地看向钟离玉的酒杯,大声嚷嚷:姐姐怎这般耍赖呢?我可是一滴不剩呢!不行
不行,姐姐也要喝干净才行。」
钟离玉为难地看着我,一双杏眼看得我心软。
陈文礼笑意吟吟地看着我:夫人难得雅兴,阿玉既不能喝,我陪你喝尽兴。
他这话一出,我心知二人有戏,嘴角勾起,举杯道:你这般,显得我不懂事了,姐姐既不想喝,
我自然不强求。J说完,我又一饮而尽。
钟离玉终于坐不住,也喝了个底朝天,我赶紧给她满上,又替陈文礼满上,脑子飞快地转,找理由
劝酒。
「这杯,我敬夫人,也敬阿玉,我们三人,确实许久不曾这般相处。」陈文礼拿起酒杯,抿了一
口,又道:「往日那些愉悦的时光,恍如黄梁一梦,此刻,我才觉得真切。」说完,把剩下的酒也
喝了。
钟离玉眼眶都红了,默不作声地又喝下一杯酒。
话茬子打开,陈文礼讲儿时逃学被夫子打又讲到刚肄业时跟他爹出去应酬闹的笑话,我谈自己做的
那些荒唐事,钟离玉双眼含泪默默听着,时不时笑一声,三人一杯又一杯。
我喝得上头,为了保持清醒,一举杯便拿衣袖挡着,将酒倒裙摆上,裙子一下便将酒吸干了,倒多
了,裙摆彻底湿透,蔓延至内杉,湿哒哒黏在腿上,冷得打颤。
很快,钟离玉醉醺醺地几乎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陈文礼酒量出乎意料地好,轮到我犯难了,如何
灌醉他?
[实在不知…….不知夫人酒量这般好。
陈文礼应该也上头得很,双眼迷离。
我傻呵呵的乐着,把桌上剩下的几种酒全部混合摇散,伸手递过去,直直的盯着他,陈文礼摇摇晃
晃的接过去直接干了一壶,我瞪大眼睛数着秒,终于,在我数到第十五秒的时候,他倒下去了。
漂亮!
我打开包厢门,让阿春去支开无关人群,又唤侍从将陈文礼抬隔壁客栈去,为了确认不出现失误,
我与阿春亲自将钟离玉送过去,一路上我头重脚轻,不大站得稳,强打起精神走到客栈,亲眼看着
两人躺在一张楊上,放心的扶着阿春准备撤。
阿春犹犹豫豫地问:[少夫人,您……您这么做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无法解释,于是学着原主瞪她:「你皮紧了?]
阿春老老实实地搀着我,不再多言。
我醉意上头,再也撑不住,刚走出屋,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沥青大街上,阴云密布,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有一个脏兮兮的瘦弱男孩蹲在路边抹眼泪,一群衣着
华丽的孩子围着他又骂又踢,时不时还丢馒头屑让他像狗一样去够,太过分了,我心中升起一团怒
火,猛地冲过去试图挥开人群,我的双手直愣愣穿过人群,触碰不到任何物体,整个人瞬移到男孩
面前,周遭人竟看不见我。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娇滴滴响起:「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真不要脸!」
我循声望过去,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那居然是童年时期的我!只见「我」亲亲热热地挽着
小钟离玉,小陈文礼也在身旁,三人身后跟着两位成年侍从,一群孩子见状即刻散了,留下被欺负
的男孩坐在冰冰凉的地面。
小陈文礼跺着脚急道:「坏人被赶跑了,我们赶紧走吧,迟到了夫子要打手板的。」
「我]朝小陈文礼走过去,嘿嘿笑着解开了他的披风,披到男孩身上,小钟离玉从袖囗掏了点碎银
子放在男孩手里。
街上的场景忽然变换,这一次,是郁郁葱葱的郊外村庄。
还是那个受欺负的男孩,打他的人从孩子换成了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妇人。
妇人手持树枝,边抽边问:「你答不答应去雪武堂?你要急死我吗?」
男孩咬着牙跪在地上,满脸不忿。
这一次,我]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紧紧握住了木枝:[婶子,我帮你劝他呀,你别打了!
妇人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松开树枝。
我意识到这是个梦,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梦醒,睁开眼,闻到一股檀香,看到一间完全陌生的屋
子和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俊俏男人。
[头疼吗?可有哪里不适?]那人见我睁眼,一脸关切。
「阁下是哪位?]我艰难开口,喉囗干涩,急需一杯水润喉,随即发现自己衣裳从内到外已全部更
换,怒不可遏道:「放肆!你居然趁人之危?]
「一场误会,此事绝不是你想的那般。]那人倒来一杯水,竟一点不将我的怒气放在眼里。
我气得胸囗疼,喊一嗓子喉咙撕裂般作痛,咳了两声接过他的水,一饮而下,久旱逢甘霖,一杯怎
够?我直接夺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喝。
[慢点喝啊!别呛着!]
我放下水壶,擦掉嘴角水渍,看着他:你究竟是何人?
[楚楚,你真的把我彻底忘记了吗?J那人苦笑一声,失望地闭了闭眼睛。
听见楚楚,我愣了一瞬,很快,耐心告罄,恨不得给他两掌迫他开囗,咬牙切齿道:「我最后问一
遍,你到底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丝毫不受我影响,整整领口,挑了挑眉,好整以暇:你既把我忘了,那我与你重新认识一
次,你是楚如歌,我是柯冯宇,我们自幼相识.…...不慎失联至今,楚楚,你的衣物是丫鬟换的,我
绝没有趁人之危。」
这情节我可完全没有记忆。
我唤醒系统问:「楚如歌的记忆有残缺吗?」
系统答:「有。]
我再问:「幼年记忆吗?为何会失忆?」
系统答:「恭喜您解锁支线任务:找回楚如歌失去的记忆。」
我顿感疲惫,从儿时父母双全备受宠爱,至青年父母双亡世态炎凉,再到未婚先孕与陈文礼结亲,
最后怀胎流产丧命……一桩桩一件件,楚如歌的记忆在我脑海里是十分完整的。
失去的记忆也许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