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虞姬的嫁衣

薛地。

各路起义的队伍旗帜招摇。

望见了项梁的队伍,采薇不得不感慨,贵族就是贵族,本以为看见的义军应该是不正规的部队,可是遥首望去,密密麻麻的将士比正规军还要严肃,还要整齐。

爷爷已经取得了项梁的信任。

虞子期说那把带有太阳徽记的剑应该是项家人的兵器,但是到底在哪里?她要自己去寻找。

项梁同意了她参加薛地会议,是因为,她为爷爷打个下手。

清晨,雾霭沉沉,营地中偶尔有鸟儿的鸣叫。

采薇一身青衣装扮,陪在爷爷的身旁。

各路首领陆陆续续走进了大帐之中,纷纷瞄向了范增身后的采薇。

三三两两的人群之中,随后走进了一个白袍潇洒的男子——项羽。

项羽面色从容,抬眼间,望见了采薇,心头惊悸,怎么还会遇见她?颜及沟,桃花林,惊鸿一瞥,他似乎忘记了她,可是,今日见到她变了装束,清淡的眉、清淡的眼、清淡的脸、为何还有一种艳丽的绝色?他惊艳于她的美丽,今日,更惊艳于她的清雅。

她绝美的容颜有着不容于世的冷漠,她也望见了他,可是,轻轻一瞥,却是一种陌生,全然的陌生。

随即,项梁谦恭地将众人一一报于范增认识,采薇星哞半眯,对于这群形形色色的男人她毫无半点兴趣,这些人在她的眼中无异于一群打打杀杀的疯子,如今,她唯一在乎地是找到那把该死的龙泉剑。

诸位王侯将相,都不过是历史上沧海一粟罢了,看着他们壮志凌云、豪气冲天的激动模样,采薇不觉心中悲怜,不过其中两个人的确引起了她的注意……

黄衫之人须臾委蛇的笑容,面似宽厚的长者,然而那精亮的双眼却遮掩不住那暗藏的放纵,采薇被刘邦这个五十开外的老男人看地有些冒火,转眼,却跌落到一道同样炽热的目光里,不想对这个朝代有任何妄自的评论,也不想有太多的干涉和逗留,可是,项羽这个男子的确让她震惊、已至惊艳——首先,年纪太轻,轻地让人不能相信传说中他的战绩;其次,眼神太过清澈,清澈地让人忽视掉他的暴戾,尤其,那张清雅俊美的容颜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历史上所有的纷争都是云淡风轻,这真的是历史上那个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悲剧英雄吗?为何他和史书上描述的完全迥异?

奇怪的感觉是,他给了采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千百年而来,让她无从庇护?

采薇收敛了目光,静静地坐在爷爷的身旁。

爷爷非常听话地按照她教给他的话婉转自如地慷慨激词:“陈王并非望族,又缺乏大才,想自己称王,谈何容易?他的败亡是必然的,自从秦残暴地吞并了六国,其中,楚最无辜,怀王被秦国扣留,至死也没有返回,因此,楚人的哀怨和愤恨也是最深刻的!南公(天下举世闻名的术数家)先生曾断言就算楚国只剩下几个人,灭亡秦国的必然是楚国人!今项梁将军从江东起兵,楚国各地豪杰将领争相跟随,原因是因为将军乃楚国名将之后,有着同复楚国的意愿,因此将军只有辅助楚王后人,才能顺应将心,关中必然势在必得!”

一翻话讲完,众人惊叹,确实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唯有那个眼若星辰的项羽怀疑地望着如坐针毡的范增,采薇的手心都在冒汗,历史上的范增是这样讲的,应该没有错的!

接下来,范增更是神气十足地开始掐指凝神,突然睁大了纯真的双眼:“哎呀!将军,想寻觅到楚王后裔,得借助众将军宝剑一用!”

采薇终于舒缓了一口气,看来爷爷是不负重望,装的有模有样,睁大了双眼看着众人乖乖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剑。

“采薇,你去选一把合适的宝剑,爷爷要借用一下它的灵气来预测楚人后裔所处方向!”

这才是最重点的啊!采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下去,细长的眸子带着璀璨的兴奋,走了一圈,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把该死的剑,采薇不懂,紧皱了一下眉头,猛然发现一把隐藏在青袍之下的宝剑隐约着熟悉,瞬间,她毫不顾及地上前,激动地握住了那把宝剑,一个修长的手指却按了她的柔荑,猛然抬头,惊觉地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一闪而过的笑意与倾慕……

“子羽,别为难虞姑娘!”叔叔项梁的话使项羽放开了采薇的手:“虞姑娘,别来无恙啊……”她抽剑,他耳语,她蹙眉,他轻笑,她被那个“虞姑娘”吓住了,她……她不会很凑巧地就是那个倒霉虞姬吧!甩了甩自己可怕的念头,采薇在心理安慰着自己:这一切不会发生的,不会的,虞采薇,用完了宝剑,你就和这群疯子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不会的!

下一个霎那,采薇盯着这把剑,多变的表情被她身旁的项羽瞧了个清清除楚。

就是这把该死的烂剑,两千年前还真是乖巧,感觉不到两千年后凛冽的冰冷,反而有种惜惜相吸的温柔感,好似无声的献媚者,可恨!她恨不得弄断这把烂剑。

项羽真的惊奇,这女子脸上的表情真是吸引人,骤然狂喜,骤然悲哀,骤然狂怒,她和他的龙泉剑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吗?那双美丽的眸子眼看就要燃烧起来……

采薇紧咬银牙,手有一丝颤抖:“爷爷,找到了,就这把!”

范增终于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接过采薇手中的宝剑,舞了几下,刹有其事地凝神又掐指,缓缓道:“将军,楚王后裔位居东方,好似小儿牧童!”

众人皆然,于是开始了寻找楚王后裔。

对于这段历史,她已经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历史上不正是如此,她现在泄露天机,促使他们前进的步伐,她可是在做好事!她并没有篡改历史,只是想早些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年代!

出了大帐,采薇连忙督促爷爷去找项羽——借用他的宝剑!

范增兴致勃勃地去了,却扫兴而归。

可恨的是,项羽的回答竟然是两个字:“不借!”

掌灯十分,采薇毫不矜持地立于项羽帐外,惊呆了守侯的将领,清冷地声音中压抑着愤怒:“去禀报项将军,范增孙女求见!”

将卞看见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来找将军,吃惊万分!趁眼珠子还未掉下来,他转身进帐。

不一会儿,采薇被请进了项羽的帐篷。

灯火明亮,简朴单一。

军帐中,矮小的书案、简单的衣箱、一张单扇形状的木版屏风后面隐约着床塌,其它的就很难再看见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房间虽简单,可是处处充满了尖锐霸道的气质,让她很不舒服,这个男人给了她无形的压力!

“采薇!不要怕!他不过是一个老的掉牙的古人,不要害怕啊!”在心理,采薇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抬起细长的眼直直地望向他——项羽怎么能是这个样子?

采薇不觉吃惊地后退了一步,白日里他已经很令她惊艳了,却未想此刻,他换下战袍,着素白色的便装长袍与马靴,长发简单地挽成发结,眼若秋水,美如冠玉,整个人在夜色中摇曳着致命的风情。

采薇傻傻地望着项羽。

“虞姑娘!别来无恙啊!”项羽嘴角上扬,有着一丝暧昧。

天!又是这句魔音!采薇根本就不认识他,可是他却好像很熟悉她一样!

“项将军,恕小女子浅薄,不明白将军意喻何指?”绛唇轻启,采薇秀眉微蹙,带着疑惑、不懂望着他。

盯着眼前青衣素裹的虞采薇,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深深吸引着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他有一种想要占有女人的冲动。

“虞姑娘的忘性真的很大!”他高大的身影绕过书案,直逼向她,几乎不容她的抗拒,将她逼进了帐中的死角。

这暧昧的姿态令采薇顿时手脚无措。

“小女子来,只是想借用将军的宝剑一用,别无它意,望将军……”话哽咽在喉咙中,却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无限制地在她眼前扩大:“项将军……”采薇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你们虽然是义军,但是也不要让我看扁了你……”

话音未落,那张俊容霎那间铁青,的确,骄傲如他——如何经地住一小女子如此轻视?

“为何借剑?”他愤怒地样子终于有点像项羽了!

未等她回答,他那沉重的龙泉宝剑“哗啦”一声,毫不留情跌落在采薇的手中:“明日还我!”

采薇楞楞地望了他一眼,甚至连道谢都忘记了,克制着狂喜的冲动,快速地冲出了项羽的军帐。

一晚上。

她和龙泉宝剑对视了一晚上,感情也该培养出来了吧!那冰凉的宝剑却毫无反应!黑猫也在,她也在,龙泉宝剑也在,同样是在晚上,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黑猫悲凉地望着她,她悲凉地望着龙泉宝剑!

“阿虞,天都要亮了,你别再忘着它发呆了,一把剑是不会发生奇迹的,现在死心了吧,跟爷爷回颜及沟吧,让爷爷给你找个好人家,早早地嫁过去,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范增那念经一样的叨唠又开始了,一进帐子,便围着采薇开始了洗脑——他这个孙女自从落水之后,半年来,就已经极度不正常,以前的刁蛮无理、粉妆锦饰都没有了,换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深沉,整日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强硬地逼着他背诵长篇大论,并且还让他陪着她做这些不着边际的冒险举动,他真的担心死了,只希望阿虞能正常起来。

“爷爷……”

“怎么了?阿虞!”

采薇犀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龙泉宝剑:“我恨死了这把烂剑!”

疯了!范增的老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天,他的阿虞越来越不正常了,这可怎么办可好?

一夜无眠。

不是因为军机,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天下,而是因为她!

项羽觉得自己醉了,第一次,这样执着地任性一回。

天微亮,营帐一片安静,因为这些日子,大家一边寻找楚王后裔,一边休整大军,所有的将领士兵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叔父也不例外。

制止了士兵的通报,项羽直接闯入了叔父的军帐,女人的尖叫和叔父的怒喝迎面飞来,他强忍着笑意立在屏风外,直到叔父系好了衣衫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子羽,你太不象话了!”项梁红着脸走到项羽的面前,微微有些发怒。

可是,激荡的心情没有迂回的可能。

“叔父,我要范增的孙女!”话一开口,不容置疑地坚持和霸道。

“不行!他的孙女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项梁眉头高挑,一口回绝。

“叔父,我要娶她!”

项梁猛的皱紧了眉头,惊诧地盯着项羽。

大丈夫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如果誓在必得,就算是一时的兴趣,那种热情绝对可以融化一切!

“你是认真地,子羽?”

“我要这个女人,叔父,一定的!”

“天下未定,子羽,你难道要给敌人一个软肋吗?”

“我有能力保护她,叔父,请相信我!”

“你……真是的!”项梁盯了项羽一阵,最后笑了,项羽一直是他心尖上的一块肉,项羽从小跟在他的身边,对项羽,他胜过亲身儿子。所以当项羽决定了,想要这个女人,就算是抢,他也会满足侄子的心愿!

项梁将军的提亲一时间成为军营上下最大的传闻,将领士兵们都知道他们最畏惧的项小将军看上了范增的孙女,一时间军营上下有些骚动,毕竟这些投靠项氏一族的军人是将脑袋别再裤腰带上的,在这个窘乱的年代,起兵造反的人比比皆是,多的是悲剧,偶尔有桩喜事,怎能不让人雀跃?

青幔帐中,一片凝重诡异的氛围。

采薇苍白的容颜毫无血色,纤细的身子禁不住地发抖,怀中的黑猫也同情地盯着她,感觉地到采薇此刻马上就要爆发愤怒。

“阿虞,其实项将军他……”范增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时用眼瞄着自己的孙女。

“不要再说了!爷爷!我不嫁,我不嫁,我绝不会嫁,我不会成为他的虞姬的!”虽然愤怒,但是闭上双眼,采薇却感到了害怕和恐惧,身子禁不住瑟瑟发抖,冥冥之中来到这里,为了什么?想起那些莫名的梦,梦中迷蒙的身影渐渐地仿佛和项羽重合了,莫非是因为这个男人?因为她必须要完成所谓虞姬的宿命吗?想到这点,她想尖叫,不,她要回去,她奋力地想要挣脱秦朝的宿命,她不是飞蛾,所以她不会傻得想去扑火。

“阿虞,他们是名族望门之后,如今又是杀人不眨眼的的将军,我们惹不起的!”

“不要说了,我去还剑,他那么有本事,大不了用这把剑杀了我!”冷冷地话冲击着范增的心脏,采薇拂身离开了大帐。

穿过将士们异样的目光,采薇直奔向草地人群掩映中的高大身影。

刘邦、英布、宋义、陈婴等诸位将领吃惊地望着冲过来的青衫女子——双瞳剪水,带着愤怒的火焰,绝代风华中动人心魄。

“项将军,宝剑还你!”声音如流水,美目如剑锋,采薇柔荑抬起,龙泉宝剑楞生生地砸向一脸沉思的项羽……

飞速接过自己的宝剑,项羽望着这个不知分寸的女子,向来没有好脾气的他向前一步,猛然,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在众人的惊呼中粗鲁而又野蛮地将她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火大地穿过众人,奔向自己的大帐……

采薇感到了恐怖。

他空有一个清雅俊美的外表,然而毫不遮掩的霸道和张狂才是他的本性。

他要杀了她吗?

被项羽摔在地上的采薇骤然抬起一双足以让他沦陷的深眸,白皙的颈项微微颤抖,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惊慌。

在她美丽而惊魂的眸子中,他就像一个鬼怪,这种认知让项羽很难受,虽然见多了那些人面对他时的惊骇,但是她不能、他不要她如此想他、看他、怕他!

他蹲下身,俯视着这个强迫自己不发抖的女子,才发现刚刚自己的确太粗鲁了,抓住她反抗的双手,翻起她的袖拢,发现上面已擦出了淤青,在那雪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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