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跟他同样激动的是我庶妹,她第一时间就想要质问我。

可惜,她只跑到了三楼的楼阁上就被人拦住了。

毕竟,清风楼背后人的规矩——金。

花了足够多的金,才有资格入三楼贵宾台。

「宁薇,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咬牙切齿地问我:「你就是嫉妒瑾公子你砸了那么多金,他都对你不理不睬,偏偏对我青睐有加,所以故意让他难堪是不是!」

我慵懒地靠在榻上,金雀儿为我剥了葡萄,我吐出籽,睁开了眼,好笑地看着她:「我嫉妒你,不过一个玩物而已,腻了就换了。」

「妹妹要是心疼,就去拍下便是,何苦在这里大呼小叫,给宁家丢人现眼。」

她看着我如此轻描淡写、挥金如土的模样,一抹嫉恨在眼底划过。

「不会是舍不得吧?」

一语说中宁燕燕的心底,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涨红,写满了难堪。

我与宁燕燕虽然同属于宁家女。

可我母亲娘家皇商出身,姨母入宫为贵妃,诞下公主,深受宠爱。

后来,母亲的丫鬟爬床生下了宁燕燕。

甚至恃宠而骄,仗着母亲菩萨心肠,多次蹬鼻子上脸。

宁燕燕仗着年纪小贪玩,在我母亲必经之路的池塘边撒了很多琉璃珠子。

数九寒天,母亲失足落水受寒再不能生育,赵姨娘自己成了姨娘,反而又怀了孕。

而我那糊涂爹,竟以宁燕燕年纪小不懂事为由,罚她面壁思过三日罢了。

宫中的姨母得知此事,气急败坏地让陛下赐下圣旨,令母亲与父亲和离。

同时,下令赵姨娘绝不可以妾室扶正。

畏于朝堂上文官的舌头,传统中和离女子带不走孩子。

我留在了宁家,可姨母不放心,怕我一个孤女被欺负,又请陛下下旨封我为花悦县主。

有了这一层,在宁家我便可以横着走。

也因此,宁燕燕就嫉恨上了我。

当初,宁燕燕故意在沈知瑾面前装可怜,扮柔弱。

上元节,她明明是自己不满自己只有普通珍珠褂,而我却拥有外祖家送来南海龙眼一般的大珍珠褂。

在房里扯了珠串溜出去散心,面对沈知瑾关心的询问时,却说是我骗她出门,偷偷把她丢在路边。

在沈知瑾面前抹黑我,自己塑造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惹得沈知瑾心疼她,为了给她撑腰,居然上城墙放了千树烟花。

按说,沈知瑾落到如今的地步也有她的原因。

虽说五百两对于宁燕燕来说确实不少了。

但也绝对不是拿不出来,不过为了一个清倌人,拿自己积攒很久下来的私房钱,只为了买一夜清白。

怎么看确实有点不划算。

宁燕燕想让我做这个冤大头,可惜算盘打错了地方。

丫鬟金雀招了招手,就有妈妈桑喊人将宁燕燕架起来丢了出去。

我可不想让她耽搁了我听曲。

妈妈桑谄媚道:「大小姐,你翻了花折子的人都在这里了。」

随着她拍了拍手,珠帘玉幕后缓缓走出了四位俊雅公子。

抱琴的,吹埙的,玉箫……

我一眼相中了最中间的少年,人声鼎沸的宴席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隅,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俊逸并非沈知瑾那种棱角分明的锐利,而是一种如水墨晕染开的风雅。

初夏的阳光被竹叶筛成细碎的金,零星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眼睛仿佛盛着江南的烟雨,清澈又温润,唇边绽放笑意,自带三分春色。

不为别的,就是很舒服。

我揉了揉眉心,抬手一指他:「你留下。」

如往常一般,丫鬟拿着金叶子打赏了其他几个人:「今儿,我们姑娘想听吹埙。」

「你们几位可以退下了。」

其他人眼底飘过不可置信,来这里的达官贵人谁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居然真有人,只是为了听个曲儿豪掷千金的。

我靠在榻上,淡淡打量着留下来的「鹤公子」。

虽说是新面孔,他并没有紧张忐忑,只浅浅一笑,周遭的空气便仿佛被春风拂过,漾开了清雅的涟漪。

「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不卑不亢,温柔和煦。

曾经我以为,沈知瑾那种矜傲清冷的模样,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可如今,见了这位鹤公子。

似乎才真正明白什么,那种让人感觉想要保护的感觉,在他身上油然而生。

不忍折辱,不忍为难,只想让他灼灼盛放。

埙声不是丝竹的清越,也非琴瑟的琳琅,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静的声音。

它像是从大地深处汲取了呼吸,带着泥土的体温与风霜的刻痕,缓缓升起。

让我平素里的头疼病,都缓解了许多。

竟在这乐声里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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