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春一脸哑然地看着旁边眉飞色舞的自家姑娘,印象里姑娘一直都是矜持自傲的,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惊春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快走,想什么呢?”商巧巧在前面招手。
“哦,来了!”来不及多想,她一个丫头,想那么多干什么?从小就跟着姑娘,自然是姑娘想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就行了!
鸣玉坊,这个名字在长安街上可谓是赫赫有名,以前听后厨的几个妈妈说起这里的时候,面色上的不屑,似乎已经透露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以及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惊春听得多了,对那些瑰丽旖旎的故事难免好奇,忍不住私下里张望着。
一直以为这里就如同后厨妈妈们说的那样,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去不得,去了要染脏病的”,想来应该是脏乱一团,却不想到处都是香风阵阵,绕过极其古朴的檀木屏风,上了楼梯来到二楼,就连小厮都比门口茶馆的小二更加训练有素:“两位客官里边请,这里是天字三号房,视野好得很。”
商巧巧故作老成地坐下,探身往下面看了看,嗯,刚刚搭好的台子可不就映入眼帘?
再一抬头,便看到对面,天字一号房,不过能进入最尊贵的房间的客人,想必身份也不由得他人窥视,便遮了一层屏风。
故作神秘罢了!
“姑娘,您看对面,”不光商巧巧看到了,惊春也看到了,悄悄指指对面的,“没想到青楼是这么个地方,跟妈妈嘴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嘘。”四下里无人,商巧巧连忙嘘声制止,“在这种地方,你得叫我公子,青楼可是好地方,人家能赚钱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看看这装潢,专门吸引有钱人!”
“可得记下来,装潢要高档,记住了?”
“记……记住了……”姑娘的嘴巴宛如连珠炮,叭叭叭的全都是关于钱的算计,惊春听得头昏脑涨,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应和着。
主仆两个正忙不迭地看着周围的装潢,商巧巧就恨这古时候没有照相机,恨不得全都拍下来回去装修自家酒楼的时候做参考,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噼啪掌声,伴随着一声声叫好的声音,商巧巧也忍不住跟着往楼下看,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抱着琵琶,迈着袅娜的步子缓缓上台,她的黑发披在身后,宛如是姑苏城最好的绣娘制造的丝绸那般光鲜华丽。
商巧巧忍不住啧啧了两声:“瞧瞧,瞧瞧人家,这才叫精致到头发丝儿呢!”
然而惊春却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台下密密匝匝的围观群众惊呼道:“姑娘您瞧!那不是姑爷吗!”
商巧巧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下一看,可不是,人群那么密集,一个个的都是小黑脑袋,这也就看出了鸣玉坊的好处。
有钱的,自然是上上雅座,没钱的,便是买不着花魁一夜,至少也能过个眼瘾,商巧巧偏过头,对惊春道:“看到了没有?人家装潢这么豪华,却并没有设置门槛,有钱没钱的都能进,这就是人家能做成第一的格局。”
惊春简直惊掉了自己的下巴,眉毛一皱,小脸像核桃:自家姑娘莫不是想赚钱想疯了?
“姑娘!”她道,“姑爷居然来这种地方,把您当成什么了?”
鸣玉坊这地方,哪个好男人会来?商巧巧当然明白惊春的意思,她垂眸看着栏杆下面自己熟悉的那个人,众人之中,她也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到,只因为他过于惹眼,那张脸就算是没有华贵的衣衫,也一样在众人当中鹤立鸡群。
可她又怎么能不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夫妻之实,当初抢了他来,也只是作为一个缓兵之计,不然,商夫人看着虽然和善温柔,暗地里却急着将她嫁出去,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给她妹妹商敏敏做桥铺路?
在商家这样的大家族里面,没有了生母的庇护,对于父亲来说,下面的兄弟姐妹全都一个样,谁好都是好,夫人明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其实暗地里都是坏主意。
商巧巧才穿越过来几天,就把商夫人的脾气给摸透了,上辈子的几百集宫斗剧那可不是白看的。
是以,她心里深深知道自己的目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古代人生的好看,在她眼中,也不如碎银几两更有分量。
可到底,心中还是有些不快罢了。
“姑娘,您回头可得跟姑爷好好说说,当日您在长街上求娶姑爷的事情,整个长安街全都知道了,本来大家都拿这件事来说笑,若是让人家知道姑爷来逛青楼,那当日姑娘脸面都豁出去的求娶又算什么?”
商巧巧算是听明白了,人家惊春,确实是实打实地为了她的名声考虑。
“罢了,我知道了,且先看看下面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吧,”
青楼这种地方,商巧巧从小说里看过,可还是头一次来,不免觉得新鲜,惊春看着自家姑娘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气。
楼下的姑娘一袭红衣,更衬得肤白胜雪,尤其是那琵琶,商巧巧不懂这些,但听着琵琶声,才明白初中学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是个什么意思,看着看着,眼神也还是不自觉地往沈清言的身上走。
能不看么,人群里,就属沈清言最显眼,能不看他么。
惊春噘着嘴不乐意,商巧巧倒是没说什么,接着往下看,很快一曲终了,那影影绰绰的人儿朝着四方宾客款款行礼,举手投足都是那么好看,就连商巧巧这样的同性都不得不承认的好看。
她比着商巧巧的模样摆了个兰花指,又很快甩甩手,叹了口气。
惊春像是看出了她的颓丧,忙小声安慰道:“姑娘,您别跟这种人比,没得降低了您自个儿的身价,姑爷能看上这种女人,那也是他没眼光。”
“唉,不是,”看到惊春误会了自己意思,商巧巧忙摇摇头,“我哪里是看人家姑娘不好呢,我是想着,人家姑娘太好了,也不知道鸣玉坊给她多少钱,你说我们要是把她挖走,放在咱们自个儿的酒楼里,那得多赚钱!”
商巧巧一边看着楼下的景色,脑海中浮现起自己从前在一些高档酒店看到过的,大堂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或者是弹钢琴的女子,这可是“高档”这两个字的标配!可是——花魁肯定很贵!
她在惊春错愕的眼神当中轻轻摇了摇头:“你说,她得多少钱?”
“姑娘,您说什么?”惊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要是姑爷真的跟这花魁有些什么的话,这个花魁能不能看在这层关系上,给咱们一个友情价?”
惊春掏掏耳朵:“姑娘,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