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大脑反映了三秒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他耍了。
她愤愤的说道：“是吗？我正好缺个儿子，要不你来？”
“小姑娘，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谢林一凑近了些，男人身上好闻的薄荷香味混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立刻钻入许妄的鼻尖，她立马就怂了。
许妄举起手放到耳边，像是小学生在发誓一样：“什么时候上岗，我一定准时到！”
有点滑稽，谢林一又被逗得直乐。
谢林一：“那我可就期待你的表现。”
等许妄缓过神来的时候，谢林一已经像个伪君子一样重现站在讲台前，教室也恢复了刚才的喧闹。
一群人瞪着眼睛看着刚才还离得很近的两个人突然又隔了这么远，都十分纳闷。
“许妄同学，站在门口干什么？难道是写不出程序就想逃课吗？”
教室里立马发出哄堂大笑。
许妄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和这种人生气，愣是硬着头皮走回了座位。
郝佳佳看她回来，立马一脸八卦的凑上去打听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许妄：“打住，没情况”
郝佳佳：“骗人，我分明看到了你们两个在讲台上暗送秋波。”
许妄凝视着谢林一的那张脸，半晌：“确实有点关系，夺命之仇不共戴天。”
接下来的整节课，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许妄感觉自己绷着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趴在桌子上长叹了口气。
郝佳佳拿起瓶酸奶，插上吸管以后递到她面前：“走啊，一会儿你打工又该迟到了。”
许妄接过，拿起书包跟着郝佳佳并肩出了教室。
谢林一站在教学楼顶的天台上，看着许妄的背影慢慢变成一个小圆点，再到彻底消失，眸色中添了几分笑意。
他想起刚才威胁她来当保姆的事情，没想到小姑娘还真当了真。
可真是太好玩了。
谢彦拎了两瓶汽水从天台的楼梯间走上来，将一瓶放在谢林一的面前：“怎么？人家都走的没影了还舍不得呢？”
谢林一眼中的笑意立刻消失不见：“如果你很闲的话，我不介意在人间捣捣乱帮你找点事情做。”
谢彦努嘴：“别别别，我已经忙死了，不过我看你倒是很闲，来给你提个醒，无欲无求才是咱们做神的本心。”
谢林一拿起那瓶汽水，灌了一口，嘴角扯出三分讥笑：“扯淡，你爹要是无欲无求的话还会有你出现在这儿跟我讲大道理吗？”
谢彦无语，好像确实说的没有问题。
“况且，我不喜欢没有脑子的蠢人。”谢林一又接着补充一句。
谢彦：“话虽然是……”
“你真的太聒噪了。”他说完，一下子消失在了夕阳下，徒留下谢彦一个人对着空气握紧了拳头。
这小子真的是越来越欠揍了。
谢彦眸光一闪，整个人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了天台上。
夕阳的余晖洒下，金灿灿的光罩住大半个校园，两瓶可口可乐汽水紧紧贴着，迎着夕阳的光辉，似乎还在冒着沸腾的气泡。
——
谢林一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选择了在街上逛了起来。
他每一世都落得个凄惨的结局，说明白点，自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各种各样的死法都被他体验了遍，这次却偏偏没遂得他愿，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黑色的衬衫和西裤将男人肩宽窄腰的完美身材衬托的十分完美，高挺的鼻梁与下颌线条更是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一路上有不少年轻的女孩不时的朝他投来目光。
他神色微凛，每走一步就恨不得发出一声轻笑。
因为，他听见了人们的心。
“神啊，求你一定保佑我这次考试高分”
“佛祖保佑，今天表白一定成功”
“怎么才能快点挣到钱”
“我想长命百岁”
“……”
诸如此类的话，他这几千个日夜里，不知道听见了多少次。
人类，永远贪婪却不思进取。
当最原始的欲望成为最大渴求，他们心底呼唤的不是最该拯救的自己，而是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
但是，神明也无能为力。
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从天色渐暗到完全变黑，谢林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许妄工作的那家便利店。
隔着窗子，谢林一一眼就在几个货架间发现了许妄的身影。
小姑娘穿着工作服，正吃力的将一箱矿泉水放到货架的最顶端，额角沁出细微的汗珠将额前的几缕碎发打湿，软趴趴的贴在脸上。
另一个人却悠闲地坐在电脑旁，嘴里咔哧咔哧咬着一个大苹果，舒服的不亦乐乎。
谢林一眉眼微蹙，长脚一迈，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他伸手揽住了许妄手上将要散下来的货物，将它们安置到货架上，低头对上了许妄错愕的眼神。
许妄：“你怎么来了？”
谢林一单手搭在货架上，整个身子侧向许妄：“小保姆，我这不是来监督一下你的工作情况。”
“怎么，你把这也当你家了吗？”
谢林一将许妄一鬓的碎发掖至耳后，她话音刚落，前台收银的店长立刻跑了过来，哈着腰：“经理，您来了。”
他又什么时候变成经理了？
许妄瞪大眼睛，默了一会，开口道：“我没听错吧？”
店长一听许妄的话，哈着的腰有片刻僵硬，随即就将许妄拽了过去，硬拉着她也跟着鞠了个躬。
“经理，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员工，还不懂规矩，您不要和小孩子生气。”
“许妄，还不快和王经理道歉！”店长呵声道。
“……”
许妄不说话，谢林一也不开口，他将手揣进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将火种点开接着又合上，如此重复着好多遍，似乎在告诉许妄，他有的是时间等她说一句道歉。
许妄咬牙切齿：“王……经……理……抱歉”
“小店长，你先去忙吧，我和这个员工还有点事情说。”谢林一将打火机重重的合上，然后塞进兜里，径直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谢林一倏的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许妄：“出来。”
许妄视线一滞，然后在店长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小跑着出了门。
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谢林一长腿一搭，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眉头一挑，整个人慵懒又性感。
“就这么喜欢被人欺负吗？让你干活你就干？”谢林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许妄抬头看了眼天空，市区里的天空夜晚看不见一颗星星，黑的犹如看不见光。
“我需要钱，这就是我的工作。”
她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可是她的表情却带着些难言的苦涩，一些本不该在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脸上出现的表情和波澜，却在短短的两天让谢林一感受到了许多次。
她过得很辛苦，他知道。
谢林一拇指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低声问：“小姑娘，你这么活着不觉得累么。”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如履薄冰，难道你作为一个神仙就活得很轻松吗。”
谢林一第一次从一个人类口中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
他深深凝了许妄一眼：“小姑娘，我带你逃跑吧。”
跑？能跑去哪？
许妄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屋里灯光通明，每一点光亮都在告诉她，她哪里都逃不掉。
谢林一没搭理她的那点心思，起身牵住她的手。
许妄看着谢林一的侧脸出了神。
许妄在每一个秋冬手都会冻得通红，但是没有人来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天生就冰凉，小时候，家里人总是拿这件事情开玩笑，说她的小手冰凉是天生就没有人心疼。
直到现在，手中传来阵阵的温暖，许妄都觉得恍惚的有些不真实。
“想什么呢？”
“没……”
许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海城的斯虞山顶。
斯虞山是海城最高的一座山，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海城尽收眼底。
许多海城人为了求得平安与庇护，常常一步一磕，硬是走得头破血流，也要求得一个安心。
谢林一点燃了一支烟，俯瞰下边的景色：“怎么样，这里的风景不错吧。”
许妄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烟，突出的眼圈在夜色中朦胧的飘远，然后消失不见。
“你不是喜欢海吗”谢林一转个身，将上半个身子倚着栏杆，视线落在许妄身上。
许妄看了站在山顶四周环顾了一圈，又有些不解的看向谢林一。
他嗤笑：“这儿，几十年前就是一片海。”
因此，这里才叫做海城。
后来，那片海渐渐消失，一代一代的人又老去，连带着他们关于这片海的记忆也都消失不见。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人感叹。
海城没有海，我等的人也不会来。
但是没有人知道，那片海曾经就在这儿，等着许多人离开又回来。
原来如此。
许妄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山间的夜晚总是伴着些凉意，微风吹拂打在身上有些凉，但是十分舒爽。
谢林一看着女孩额前的碎发又被风亲吻似的抚起，有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晚究竟在做什么事情。
他说要带许妄逃跑。
他还真的说到做到带着她跑来了山顶。
大概是因为，许妄今天说的那句话让他忽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吧。
谢林一心里想着。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分针追着时针缓缓走向七点二十四分。
赶得真巧，这也正是许妄出生的时刻。
“许妄，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缱绻却又冷清，一字一句都像是颗颗石子，将许妄平静如水的心砸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