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一推开门，弥漫的酒气和一屋子的凌乱，就让她彻底没了心思再去思考别的事情。
许真明喝的烂醉，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他的头低低的垂下，嘴角顺着一串晶莹的口水，正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圈。
“爸……”许妄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屋子里很安静，像没有人一样。
像没有活人一样。
她抬起许真明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吃力的将人带到里屋的卧室。
然后将人盖在被子里，关上了门。
桌子上摆了七八个零星的空酒瓶子，不用想就知道这人今天喝了多少。
许妄将桌子上的垃圾收走，整理完，重重的呼出口气。
她看了眼表，还有二十分钟，马上就要十二点了。
马上就是她的生日。
“小姑娘，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吧。”
许妄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毫不客气的坐在自家客厅里的谢林一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进来的？”
谢林一随便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苹果，闻了闻又嫌弃的拿开：“你别忘了，你现在连命都是我的。”
许妄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限：“出去。”
“……”
“我让你滚出去”她重复着说道。
感觉到许妄是真的生气了，谢林一挑眉，懒洋洋地应了出声：“许妄，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糟糕透了。”
许妄：“跟你没有关系。”
谢林一不说话，起身打量着屋子。
不大的房间却被塞得满满，屋里弥着的酒气闻起来就让人有些窒息，他走到窗前，打开了半扇窗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许妄抿了抿嘴唇，眼睛直直的瞪着他。
谢林一从兜里掏出根烟递到嘴边，半掩着打火机点着了烟。
“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许妄：“我见义勇为救了你，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来赖上我。”
“小姑娘，看来你好像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神他妈一句好人没好报。
门口传来细碎的翻包找钥匙的声音，许妄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这要是被她妈妈发现这么晚了家里还有个男人，她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快走。”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林一不为所动：“你求我”
“咔咔……”门锁转动，许妄连忙说道：“算我求你，求……”
话还没说完，在门开那一刻，谢林一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显得有些奇怪。
“大半夜傻站在那干嘛呢？”于瑛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子进了门。
“你那个死爹今天又喝了多少？”于瑛从进了屋子就开始嚷嚷，嗓门直冲房顶，听得许妄脑袋都有些发麻。
许妄：“不知道”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和他离婚了，你再不争点气，我也不活了……”
“……”
“……”
许妄进了小屋，关上了门。
外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没有休止。
就算关上了门，那声音也不会被阻断，反而会在这样的寂静的晚上被无限放大，然后填满她的全身。
她早就已经听麻木了。
过了一会，外边总算安静了。
许妄掏出手机，微信消息列表里郝佳佳的那句生日快乐让她一下子防备不住，掉下了眼泪。
佳佳【生日快乐呀宝贝，我永远陪着你［爱心］】
佳佳【［红包］】
许妄【谢谢佳佳！】
许妄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瞪了许久都没有困意。
想起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觉得21世纪最离奇的事情都被她遇见了。
她阴差阳错救了个神，但是这人非但没有感激之心，反而讹上她。
许妄现在还能浮想起谢林一当时的样子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尾音缱绻，慵懒不失腔调的说：“许妄，你捡回去一条命，就得赔给我一条命。”
明明他摆着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许妄却觉得，他那一刻的样子，简直太正经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
许妄感觉到有些许挫败感。
——
第二天，许妄是被于瑛和许真明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连忙下床打开门，许真明被于瑛推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挣扎。
本就不是很壮实的体格又因为长期酗酒的缘故变得十分虚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将人刮倒。
“你怎么不替好人死了”于瑛边说着边将手边的东西往许真明身上砸去，一下比一下发狠。
“靠女人和孩子养活，你他妈的也配当个男人。”
许妄看着许真明躺在地上呻吟，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内心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妈……别打了”她揽住于瑛的拳头，挡在许真明面前拦着。
于瑛的疯狂在看到许妄那一刻找到了一丝理智，但却在下一瞬间像是打开了洪水阀门，一发不可收拾。
“你这个死爹都成这样了你还拦着，给我滚回屋里去。”
“总有一天，咱们娘俩儿会被他拖累死。”
“……”
许妄整个人护住许真明，多数的拳打脚踢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等到于瑛差不多发泄够了，许妄感觉她自己整个人也快要散架了。
她扶起地上的许真明，将人搀到床上，他嘴里不断“哎呦，哎呦……”的喊着，声音时大时小，听得人心烦意乱。
许妄刚要转身走，许真明就拉住她的手哀求：“闺女，去给我买瓶酒，最后一次，算爸求你了。”
许妄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
九月末的海城，热意比以往似乎更强烈，正午的骄阳直直的打下，将来往的行人晒得像蔫了的花骨朵，整个人都提不起气。
许妄是踩着点迈进的教学楼，推开门的时候，她一抬眼就看见了谢林一。
男人一只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她，仿佛早就料到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许妄神情一愣：“你怎么出现在这？”
听到许妄的声音，林佳佳从书后冒出个脑袋，深深地凝视两秒，连忙去拉许妄的手。
“抱歉教授，抱歉。”郝佳佳一边拉她一边朝着谢林一鞠躬，许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有些崩塌。
“你刚才管他叫什么？”许妄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海外留学归来的教授，人帅又多金，简直是万千庆大少女的……”
许妄捂住她的嘴，唇角微动：“闭嘴吧你！”
她抬头看向坐在前边的谢林一，抿着嘴半天再说不出一句话。
谢林一站起身来，黑色的衬衫将他的身材衬的刚好，再配上银丝眼镜，倒有些斯文败类的样子。
“这节课，将由我给大家讲述java程序设计”
他的声音一出，许妄能顾清清楚楚的听到班里发出的小范围躁动声。
这难道就是败类的魅力？
败类？
谢林一微微颔首，他本来今天不想欺负许妄的，但是这小妮子倒还是骂他骂上瘾，两天骂了他三次。
非常好。
他打量着许妄，徐徐出声：“接下来的程序，我要找一位同学上来写。”
在她的视线与谢林一的视线在空中相汇的那一刻，许妄感觉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她这节课必然又是在劫难逃。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许妄同学，上来写一下。”
许妄慢吞吞的起身，那一刻，她把脑子里能想到的骂人的词统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谢林一将电脑前的位置让出来半个身位，许妄往前凑了凑，堪堪和他挤在屏幕前。
许妄紧咬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谢林一：“上课时间开小差骂我败类？我还以为你都会了呢。”
“……”
他要是不说，许妄都忘记了他还有随便听别人心声的能力。
自知理亏，许妄也不和他继续瞎扯，看着面前一行又一行的代码，许妄的思绪也被迅速转移。
白嫩的小脸，五官精致的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仿佛浑然天成，那双好看的眼睛明亮动人，眼角下的泪痣，更将她巴掌大的小脸衬的出奇完美。
这么看，也不是十分可怜，起码还给了她一张好看的脸。
谢林一猛地将人拉近，手臂上突然传来的一股力量让许妄有些猝不及防，一下子撞进了谢林一的怀里。
“我去！”
“他俩在干啥啊，我女神被抢跑了……”
“救命，新来的教授和许妄这么快就看对眼了吗”……
“松开！”许妄看了四周一群人吃瓜的表情，连忙说了一句。
“许妄，要不谈谈？”
顷刻间，屋子里的嘈杂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许妄茫然的站起身，看着坐在下边的同学一个一个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僵硬住，她抬眼看向黑板正上方的钟表，时针和分针恰好重合在一起，指向2的时刻。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除了她和他。
谢林一掀起眼皮，抬手在许妄眼前晃了晃。
“怎么，看傻了？”
他脊背慵懒的向后靠，修长的双腿不老实的跟着坐着电脑椅左右晃，连带着他整个人一起，把许妄晃悠的心烦。
“这位神仙，我想了很久，但我还是觉得救你一命的我没有做错。”许妄耐心的解释。
谢林一下巴一扬：“没有做错？”
他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许妄逼近。
姣好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出了强大的用处，许妄看着面前压上来的人影就觉得有些心虚。
他迈一步，她便马上退一步。
“你知道吗，那是我必须要经历的死亡”谢林一唇角微微牵动。
每想起一次这件事情，他就觉得离谱一分：“现在，你救了我，可是在亡灵使者的生死簿上，我这个人，早已经死了。”
“你说，我该拿什么赔给亡灵使者，你又该拿什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许妄被逼到了墙角，后背重重地抵在墙上，她怎么会知道她好心出手救人一命还会捡回来一个麻烦啊。
谢林一双手撑着墙，将许妄圈在怀里，巨大的阴影从面前笼罩，还真是一点逃跑的机会也不给她。
许妄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来掩饰眼神中的闪躲，她思绪一片慌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谢林一：“……”
她在说什么啊！许妄真觉得自己应该掘地三尺然后把自己埋进土里。
谢林一被她的回答逗乐：“小姑娘，我和你说正经的，要不，把你赔给我？”
“……”
“？”
他又接着补充一句：“我家正好缺个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