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宋家人添油加醋,我大闹宋家宗祠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
只是此时我口碑还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彻底受损,虽然不少人批评我仗势欺人,但大部分人持观望的态度。
父王出游归来,赵沅儿故技重施,泪眼汪汪跑去他面前卖惨。
如我所料,父王和宋峥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喊我去祠堂受罚。
“孽畜,你不仅欺负妹妹,还顶撞哥哥,如此横行霸道,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我欺负她?”我冷笑道:“还是那句话,证据呢?证人呢!”
“还需要什么证据?你妹妹的话就是证据!”
说着,父王一鞭子狠狠抽在我身上。
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赵沅儿一脸痛快的笑意,想藏没藏住,强行扭过头去假装镇定。
相比之下,宋峥沉得住气多了,刚勾了勾嘴角立马收住了。
真是一对好兄妹。
我娘是统帅三军的元帅,区区一鞭子,休想让我服软。
我仰起头,恶劣地笑着:
“父王,你与其责罚我,不如好好想想,这才没认识几天,哥哥为什么和你的好义女如此亲密,不惜为了她出手对付自己的亲妹妹。”
在三个人逐渐狰狞的注视下,我越发疯狂:
“哥哥可千万别是动了某些不该动的心思,到时候父王你的好儿子好义女不小心睡到一张床上去,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这可不是我污蔑他们。
前世,他们顶着兄妹的名义,在佛堂清静之地大行苟且之事,父亲发现的时候,真是好大一张床!
“住口!你住口!不知羞耻的孽障!”
父王彻底怒了,连抽了我好几鞭。
我硬生生都受了。
最后,抹了抹嘴角咬出来的血。
“若我母亲没有战死,今日你们还敢这样对我吗?这家里容不下我,那我走便是!”
说完,我连夜收拾东西,入宫找姨母。
这顿鞭子我是故意要挨的。
赵沅儿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我先在马球会欺负了她,可我挨的鞭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宋峥匆匆赶到宫门拦我。
“家丑不可外扬!你刚挨了鞭子,血淋淋的,这时候去找皇后,岂不是为难父王?快跟我回去!”
家丑不可外扬?
是了,前世他们每次亏待我也是用这六个字堵我的嘴。
而我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强撑着。
因为我怕我的软弱会辱没母亲的身后名。
她一生铁骨铮铮,世间英雄男儿都不如她,她的女儿怎么能软弱?
我宁愿在众人眼中当个霸凌者,也不愿被他们知道,我其实是被人欺负得很惨的可怜虫。
赵沅儿看准这一点,一次又一次当众恃弱凌强,强自将罪名栽在我头上。
最后我不仅丢了性命,母亲的名声也没有维护住。
我死的时候才明白,母亲不仅仅是战神,真正让她名垂青史的,是她心怀苍生,为此宁愿牺牲自己的伟大精神。
一个毫无缘由去霸凌别人的女儿才会真正辱没她的荣耀。
那么这次,我要让霸凌找到完美的理由,让霸凌不再是霸凌,而是反击。
我看向宋峥:“你联合外人在宗祠审我,纵然宋家人将诋毁我的谣言传遍满东京时,为什么不说家丑不可外扬?”
宋峥:“那能一样吗?我们是你父兄!”
“所以呢?你们剥削我、苛待我、压迫我,我都应该忍让?我就必须维护你们?”
“对!”宋峥理直气壮,“没有父兄,你一个女人在这世道就是活不下去!所以你必须维护我们,就算我们错了,你也得捧着!”
这狗东西。
我一脚将他踹下马车:“滚!”
宋家人添油加醋传播谣言,我当然不能输阵。
入宫第二天,我乔装身份,雇了几个口才了得的说书人,让他们在各处生意兴隆的酒楼茶肆讲一个故事——出身高贵的女将军不嫌贫寒,嫁给一穷二白的凤凰男,将他和前妻的儿子视为己出。凤凰男靠女将军母族的扶持,仕途青云直上。后来女将军为救一城百姓战死沙场,凤凰男又凭借妻子的功劳封王,一跃成为朝中新贵。
凤凰男和继子受尽女将军的恩惠,可在她死后,却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绿茶女,虐待女将军留下的唯一的女儿,将她逼得有家不能回云云。
故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凭借妻子的功劳受封王爵之位的男人,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
宋家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众人的八卦热情缕皱高涨。
顺着这个势头,我一一将消息放了出去。
父王曾因家贫被发妻抛弃、宋峥非我母亲所生、赵沅儿无凭无据控告我欺负她,父王和宋峥为了她,打了我几十鞭将我赶出家门……东京城么,繁华地,争斗场,宅子里那点腌臜事前院的男人也绿?许看不懂,可后宅里讨生活的女人怎么会看不懂?
这个时代,舆论太好控制了。
说我仗势欺人的声音瞬间销声匿迹。
我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对象。
姨母气得找人去宋宅大骂了一顿,我那窝囊的父王吓得好几天没敢来上早朝。
期间,我一直在凤仪宫养伤。整整一个月,背后的伤捋走才完全长好。
一个月后,我才去了某位侯爵夫人的赏花会。
侯夫人一见我就说我清瘦了,我摇摇头,笑道:“多谢夫人关心,生了点小病,不打紧的。”
众人眼中怜惜的意味更浓。
直到我一巴掌呼在赵沅儿脸上,像疯了一样,拿起一旁的剪刀将她头发全剪了。
整个宴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阿鸢站出来行了一礼:“各位夫人小姐请见谅,我家郡主上个月生了场大病,病好后,性情大变,眼里见不得脏东西。不过大家也不用过于惊慌,我们郡主只对脏东西动粗。”
“天呐,”有人小声道:“好好一个闺秀,竟被逼成了这样子?”
赵沅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掐住她的后颈,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怎么办?明明受害的是你,可他们却同情我呢。”
赵沅儿想要反抗,姨母派给我的两个嬷嬷立马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我提脚狠狠碾压她每一根手指:“觉得冤枉?觉得委屈?哈哈,我说过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这天开始。
只要赵沅儿出现的宴会,我一定也出席。
我把她关进小黑屋三天三夜没人发现她,把她踹进茅坑,让她成为笑柄……与我交好的贵女问我:“你一向不是个刻薄的人,怎么如今却这么针对她?”
我冷冷道:“她穿的鞋,我不喜欢。”
我也不想死揪着她不放。
归根结底,在这个时代,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若非父王兄长和顾长风给她撑腰,她根本伤害不了我。
可她脚上穿的分明是我母亲战死前为我缝的最后一双鞋,我自己都不舍得穿,她怎么敢穿出来。
她是在挑衅我,即便我可以在外面耀武扬威,可我有家不能回,我的父兄也疼爱她不疼爱我,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
贱人。
那些身外之物我并不在乎,那对心瞎眼盲的父兄,如今对我而言亦是陌生人。
只是,我在乎我娘亲给我留的鞋。
听说那天赵沅儿回家路上遇到恶徒,两条腿被打骨折,爬着到家,一双鞋不知所踪。
三个月后,又逢中秋,姨母遍邀东京城名门闺秀在凤仪宫赏月。
明面上说是中秋夜宴,实际姨母受少时好友女琴师白羽安先生所托,要在一众闺秀中择一琴艺天赋出众者,收其为徒。
琴,乃君子之器,我朝又颇为看重。
白羽安先生被誉为琴艺第一人,若能拜其为师,可谓一夜成名、一步登天了。
姨母是一国之母,以自己的喜好择人有失公正。
因此,赵沅儿也在邀请之列。
前世,赵沅儿在宋峥和顾长风的安排下,在夜宴上表演了一首凤求凰。
她确实绿轴有些天赋,琴声时而幽怨悲伤,时而激情昂扬,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最终,被白羽安先生选中。
至于我?
我被誉为东京城第一闺秀,五岁开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本来也准备了一曲《广陵散》。
可是顾长风找到我。
我在凤仪宫花廊的亭子里练琴,刚弹完一曲,他突然从角落里走出来。
“阿慈,你能不能……别去夜宴?”
他眸光微动,嗓音微哑,眼神里充斥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别让他们听见你的琴音,你这个样子就只给我看,可以吗?”
时至今日,我必须感叹,他当时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足以以假乱真。
也怪当时的我为情所迷,看不破他的诡计,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意乱情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于是我没有去夜宴,而是在无人的花廊里,一遍又一遍给他弹琴。
又一曲终了,宴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顾长风满足地笑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没有一丝伪装、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停下拨弄琴弦的手,傻乎乎问他:“你开心吗?”
他眉眼弯弯,说:“很开心,都亏了阿慈。”
那时我真以为他是因为我答应只为他弹琴而高兴。
后来我才知道,他开心是因为,赵沅儿的表演大获成功。
照亮他生命的那束光,迎来了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我只是她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