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揪得生疼。

我是见过她使用这个蛊室的。

有的时候,是将死囚投入蛊池。

有时,是将犯了大错的奴隶丢入蛇坑。

可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以身饲蛊。

苗疆的圣女,不是什么货色都可以当的。

皇位是世袭的,而圣女作为另一种权力和能力的巅峰,每一任都会经过非人般严苛的筛选。

而我的圣女姐姐,生来就有非同寻常的优势。

她三岁制毒蛊,五岁剥人皮,小小年纪就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天赋。

但,圣殿的选拔,要的远不止这一点点的优秀。

从样貌气质,到能力……甚至性格。

并且,经历九重选拔后的优秀候选人里,为了保障未来圣女的地位不受威胁,只能活下来一个。

落选,便会被制成药人。

可以说,圣殿之路于圣女而言,是由尸山血海铺成的。

在选拔的过程中,十岁的圣女南千镜为了激发自己的潜能,学会了以身饲蛊。

她对对手狠毒,却对自己更为狠辣。

即便她后来当上了圣女,地位再也不可动摇,却也时常为了研制新蛊,任毒虫啃噬身体而毫不眨眼。

完美的容颜与华丽的圣袍下,却是满目疮痍。

人人都惧怕她的淡漠冷酷。

偶尔有胆子大的,在服侍圣女沐浴时,也会吓得惊叫出声。

可唯有我。

一个低等女奴。

我却打心底心疼她的遭遇、完美面具下的满身伤痕。

那该多痛啊。

她对女奴大多数时候并不严苛,我们有时间自由活动。

我便时不时下山买止痛散、舒痕胶放在她的床头。

一开始,她会面无表情地将其扔在一边。

于是有一回我鼓起勇气,在给她沐浴后,给她上了药。

她似乎很是惊讶。

后来我胆大的次数多了,圣女终于便也由着我了。

偶尔痛得狠了,她也会轻微颤抖。

我便停了手:「奴婢会轻点。」

她却抓住了我的手,语气有些别扭:「无妨,这点痛就停下,还怎么让我好起来?」

后来,买膏药放在她的床头,便成了我们之间秘密的默契。

圣殿的生活清冷而无趣,我又开始用闲暇时间做花灯挂在殿外的回廊里。

纯白的雪山之巅,终于有了一抹色彩。

除夕那天,全苗疆唯有圣殿,会下一天的鹅毛大雪。

我就在殿外迎着风雪,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发自内心地笑。

她说:「樱眠,你真是个不一样的人。」

从那开始,圣女养蛊便越来越少了。

她甚至会开始和我一起下山。

我越发放肆,甚至会带着她逛庙会、挑首饰。

那一年我的生辰,她为我挑了一身新的衣裙。

她笑着捏住我的下巴:「樱眠,你小我三岁,以后,该叫我『姐姐』。」

我便换上新的衣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姐姐。」

渐渐地,她不再杀人炼蛊,皮肤也终于恢复了少女的光洁。

那时,我想,就这样生活吧。

我和姐姐,在一方圣殿,赏一年一度的白雪。

而非像如今这样,肌肤破碎,鲜血如梅。

如今,我与姐姐却隔上了一层,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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