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块钱的羞辱,彻底斩断了我对血脉亲情的最后幻想。

苏家于我,不再是家人,而是仇人。

我拿着剩下的钱,回到了垃圾场。

陈野和他的小弟们正在分抢一块发霉的饼。

看到我,他们都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一言不发,走进旁边的小饭馆。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烧鸡,两斤馒头。

我把油纸包在他们面前打开。

“吃吧。”

陈野看着我,又看看烧鸡,喉咙动了动,但没伸手。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沙哑。

“跟着我。”我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以后顿顿有肉吃。”

他死死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阴谋。

但我脸上只有平静。

最终,饥饿战胜了警惕。

他接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其他的孩子也一拥而上。

一顿饱饭,我收服了这群野蛮生长的狼崽子。

陈野,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盟友。

但我还需要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成年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张彪。

前世,他因“投机倒把”被工厂开除。

后来却靠倒卖国库券发家,成了滨城最早的万元户之一。

算算时间,现在的他,应该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

我让陈野带着他的小弟们去打听。

不到两天,他们就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张彪。

我找上门时,他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劣质白酒,屋里全是颓废的酒气。

“哪家的小孩?走错门了。”他眼皮都没抬。

“我找的就是你,张彪。”

我开门见山。

“你不是因为偷懒被开除的。”

张彪握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凶光。

“你是为了给兄弟出头,顶撞了厂长的小舅子,才被安了个罪名滚蛋的。”

他脸上的酒意褪去大半。

“你他妈是谁?查我?”

“我是谁不重要。”我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重要的是,我能让你发财,让你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脚下。”

我把国库券的事情告诉了他。

告诉他,这东西很快就能在几个试点城市自由交易,价格会暴涨。

他听完,满脸不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小屁孩,你拿我当三岁小孩耍?”

“你没得选。”我直视他。

“你现在身无分文,名声也臭了。下个月,你连这瓶酒都喝不起。”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全部家当,四十块钱,拍在桌上。

“这是本金。你出面,去隔壁省的乡下收券。”

“那里消息不通,价格最低。赚了钱,我七你三。”

我把具体去哪个城市,找什么样的人。

用什么话术去收购,都说得清清楚楚。

张彪的视线在桌上皱巴巴的四十九块钱,和我这张过分冷静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一咬牙,抓起桌上的钱。

“好!老子就陪你这个小丫头疯一把!赔了,我张彪也没损失!”

张彪拿着钱,当天就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陈野和他的小弟们,则成了我的眼睛和耳朵,替我打探城里的风吹草动。

就在我为第一桶金奔波时。

《滨城日报》头版,刊登了苏家为“小公主”苏雅庆生的盛况。

照片上,苏雅穿着白色公主裙,站在崭新的进口钢琴前,笑靥如花。

苏振华和刘芸站在她两侧,满脸的骄傲和宠溺。

报道里,用尽华丽辞藻形容这个“豪门明珠”和她美满的家庭。

我坐在月租五块的阴暗小屋里,就着咸菜,啃着干硬的馒头。

报纸上那一家三口,刺得我眼睛疼。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我的心,像一潭死水。

快了。

报纸上的一切,很快都会是我的。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国库券交易市场正式开放。

价格一天一个样,如同坐了火箭。

又过了半个星期,张彪回来了。

他一脚踹开我小屋的门,冲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小……小老板!”

他声音发颤,抬头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狂热和敬畏。

“发了!我们发了!”

麻袋打开,里面是成捆的大团结。

四十块,在一个多月里,翻了一百倍。

近五千块。

我的资本,完成了最原始的积累。

我看着那堆钱,对张彪平静地说:

“起来吧,张老板。”

“我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