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末的最后一天，财务报表出来了。
那上面的数字，惨不忍睹，像一张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脸。
销售部的办公室里，一片死气沉沉。
那些曾经拿着二十万奖金到处炫耀的同事，如今一个个愁眉苦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对他们来说，没有业绩，就意味着没有提成，甚至连底薪都岌岌可危。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王总终于坐不住了。
他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头，目光在办公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未，你来一下。”
他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我走进办公室，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未啊，坐。”
他一反常态，态度“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之前年终奖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这让我有些意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信封很薄，我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大概有多少张纸。
“这里是两万块钱，你拿着，算是公司给你的补贴。”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真诚”。
“只要你能把A总或者B总任何一个签回来，我马上给你升职，销售部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画饼，又是画饼。
只不过这一次，饼皮上多了一层廉价的糖霜。
我看着桌上那个薄薄的红包，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精心营造的虚伪氛围。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如此清晰地表达我的不屑。
我把红包推了回去。
“王总，能力有限，这笔钱我不能拿。”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个单，我也签不回了。”
王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大概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我或者感激涕零地收下，或者半推半就地提条件。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错愕，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被一种恼羞成怒的狰狞所取代。
“啪！”
他狠狠一拍桌子，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未！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
“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我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戳穿了所有伪装，只能靠咆哮来掩饰自己无能的成年巨婴。
他的愤怒，他的威胁，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我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王总气急败坏的咆哮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而我，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这场无声的战役，我终于从被动防守，转入了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