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人瞧见了,就会挨顿暴打。

实在撑不下去的那一次,是后厨里的张嬷嬷给了我半块馒头。

我囫囵吞枣咽下那块干硬的馒头,给她磕了一个头。

“求您可怜可怜福荣,我想活。”

我知道她曾有个早逝的女儿,估摸着跟我差不多大年纪。

偌大的侯府里,多的是尔虞我诈,只有她肯舍我半个馒头。

于是,我缠着她,求她救救我。

被我磨得没有办法,她咬咬牙说:“倒是真有个好活计,就看你能不能吃得了苦!”

好活计便是去当肉屏风。

当家的夫人宋晚讲究排面,为人风雅。

她在家做姑娘时发明了“肉屏风”,专挑清秀漂亮的女孩充当人体屏风,既是做景,又是避暑驱寒的好摆设。

可人到底不是物件,少不得要出纰漏。

宋晚便请了宫里出来的最严厉的嬷嬷帮她训练屏

站姿要直、坐姿要雅、跪姿要柔。

一年四季,屏女只能着轻薄纱衣,当值时便要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莫说蚊虫叮咬,就连滚水淋到身上都不得有一丝晃动。

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活不了。

后来,张嬷嬷拿出贴己的银子,给夫人院子里的掌事王嬷嬷一连炖了三天的血燕。

终于换得我在夫人面前露了一面。

那位金尊玉贵的女人瞥了我一眼,点点头:“还算讨喜。”

我才算有了受训的资格。

我被调教了整整五年,三尺宽的篾条打断了一箩筐,才堪堪得了一个「可」字。

十二岁那年,我被调到宋晚的院子里,正式成为一名屏女。

当差前一天,张嬷嬷高兴地温了一壶酒,给我片了一盘火腿。

“嬤嬷没本事,只能帮你去做肉屏风。

“要怪只能怪咱们命不好,粗人哪能把自己当人呢?”

她拭了拭眼角,又轻快道:“不过好歹是在夫人院子里当差,贵人拔下一根汗毛比咱们大腿都粗。”

“只要你本分些,吃上几年苦,不怕筹不到赎身的银子。”

我早已养成沉稳的性子。

但听见她说到赎身,还是忍不住对未来满是懂憬:“嬷嬷,等筹够银子,咱们娘俩一起出府,我给你养老。”

“好好好!”月色下,她高兴得被烈酒呛得直咳嗽。

可,半晌后,她又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道:“福荣啊,人不能太贪心。”

平安地活着就已经是痴念了。

彼时,我还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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