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的身子越来越差。
和她赌气的那点心思也渐渐淡了。
想到我爹说她大概撑不到年底的话,我还是端着药去了她的寝宫。
看到我,长姐同从前一般慈爱地笑着。
「韶儿,我知道你喜欢以淮。
「从前,我同阿宴说过很多次。
「我们都想成全你,想你再大一些,便为你们赐婚。
「以淮是个简单的性子,他能包容你的任性,也能一直宠着你做个孩子。
「可是韶儿,世事无常,这世上,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是姐姐无能。
「你若恨我,我也不怨你。
「可你想想爹,他手握兵权,又年纪大了,护不住的,那些老臣不会放过他。
「唯有你生下太子,才能守宫家平安……」
「皇上呢?他也保不住爹吗?」
长姐有些累,气喘吁吁地倚着靠背。
「帝王也并非诸事可为。
「在有心安排之下,就算明知是假,也得顺着走下去。
「当年的陆家如此,宫家未必,就不会步其后尘。」
是了。
陆以淮的父亲陆老将军生前也是鼎鼎有名的大英雄。
他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却在死后被军中将士倒戈,冠上畏战而逃的罪名。
送回的奏折说,他明明可以深入敌人腹地,却因怕死,勾结敌军,做了逃兵,反被敌军诛杀。
那一场仗,我朝损失了三十万将士,陆家成了整个西陵国的罪人。
这话,百姓信,可先帝未必信。
陆将军、先帝、我爹是生死之交,他们是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彼此的人。
数次共患难,谁都不信对方会背弃自己。
可怎么办,证据胜于雄辩。
如果不是当年陆以淮年幼,先帝力保下他,如今,陆以淮阖府上下,早就死绝了。
这是朝堂的残酷,就算是帝王,也阻止不了。
长姐咳得厉害。
我将药碗递给她。
长姐捏捏我的脸,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碗落到地上摔成碎片的时候,我还一脸茫然。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
长姐奋力张着嘴,用力抓着胸口,很痛苦。
血像是泉子一般喷涌而出。
我的身上、锦被上、床榻上……
都是血……
「韶儿……别怪阿宴……
「那晚……是……我在他的茶里下了药……他不想逼你的……」
我惊慌握住长姐的手,眼泪不知不觉地往下掉。
「姐姐……不是我……
「我没有下毒……姐姐……
「你别说话……我去喊太医……你别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