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

全都是从前我成为驸马那日所用衣袍、腰带、玉佩。

“一跪,二叩首,三敬茶——”

礼官的高声吆喝响起。

沈临安起身行礼,盈盈一跪。

又将扇子取下,将茶捧到我的面前。

他俯身前倾,对我耳语。

“驸马觉得这衣服穿在临安身上如何?”

沈临安嘴角勾着笑意,像是在等着我当众发怒于他。

我敛去胸口的沉闷,转眸看向一旁的赵书意。

“殿下迎新人穿旧衣,是想彰显天家节俭风范?还是他沈临安想以驸马之礼入住如意宫?”

赵书意面色微变:“阿延,这件婚服是我做主让临安穿的,让他沾沾福气。”

秦朝律法严苛,面首或男宠穿戴驸马舆服乃越级之事。

但她明知故犯,还要我别怪沈临安。

真是荒唐!

这般笑话,终究会成为在座宾客的饭后闲谈。

我没再多言,伸手去接沈临安手中的茶,想尽快走完流程。

但沈临安眸色一闪,递过来的茶盏一抖,在我没碰触之际便松了手。

我神色一紧,眼疾手快堪堪接住杯身。

沈临安眸色一暗。

下一刻,他突然捂着手痛苦一叫。

赵书意急急将沈临安扶起来,看到他白皙的手腕上一大红痕,眼神一紧。

“怎么回事?”赵书意冷声问道。

沈临安怯怯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缩在她身侧:“殿下别怪驸马,是临安自己不小心。”

那眼神把控的真是刚刚好,害怕中夹杂着畏惧。

赵书意看向我,开口就是失望的指责。

“只是穿一下你的婚服,何必暗中伤人?”

我扯了扯嘴角,已然无言。

我预判到了沈临安会故意失手掉落杯盏嫁祸我,但却没料想到他还有后招。

看来他在青楼,学的下三滥手段倒是不少。

“殿下若没亲眼所见,还是不要妄自谴责。”

我将茶盏放下,起身朝屏风后走去,离开这歌舞笙箫的主殿。

丽正殿。

夜色冷冷清清。

我站在窗前看着天际的璀璨星空,神色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此刻,属于21世纪的星空也这般明亮吗?

我想回家,想外婆,也想院子里的那条流浪狗。

不知多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书意还穿着囍服,身上萦绕着一股酒气。

“阿延,你今日伤临安实在是太有失身份了。”她开口便是指责。

我有些心累。

一字一句问她:“他说是我,你就认定是我?”

赵书意面色一凝。

“临安人淡如茶,品性谨小慎微,素来不争不抢,他怎会故意与你顶撞?”

人淡如茶,沈临安在她心中还真是个好形象!

在这个盲婚哑嫁的朝代,我与沈临安入了皇族。

他争宠,是因他在青楼所学,势必要把女子的心握在手中。

我避让,是因我作为现代人,秉从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守则。

眼里的光芒尽数碎去,我垂眸不再看她。

“既是如此,那公主殿下便当我是个恶人吧。”

反正再过几日,便不会有人打扰他们郎情妾意了。

看见我神色全是疲惫,赵书意沉沉叹了口气。

“临安进了如意宫,往后就是公主府的人,阿延莫再针对他,也莫要叫我为难。”

说完,她转身离去,不再多留。

看着她的背影,还有丽正殿前那一片枯败萧瑟的池塘,我心中涌上一股悲痛。

池塘里种的,是赵书意曾经不顾公主身份,浑身沾满泥泞为我种的莲藕。

可现在已是深秋,莲藕不会再长了。

当初那个不顾身份为博红颜一笑的赵书意,也不会再回来了。

喉间一阵腥甜。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我两眼一黑,直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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