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都在想,安公子看到我这么善解人意的给他买了好书,肯定会当场感动的痛哭流涕,然后对我家小店危害他的事情抛之脑后。
“安公子!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我兴冲冲的从怀里掏出这两本书,扔在了安公子的床上,上面估计还带着我的体温。
安随遇本来在假寐,被我给砸醒了,皱了皱眉头,看到我扔过来的书之后,顿时瞪大了双眼,恨不得在我的脸上望出一个窟窿来,那一直低沉的声音,也有了起伏,指着那本《金瓶梅》问道:“这是什么?!”
我微微一惊:“你不认字?早说啊,我买图画板的!”
安随遇指着书籍的手瞬间变成了拳头,说话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只可惜,我当时没看出来,还十分狗腿的凑过去:“安公子,要不我读给您听?”
“苏!润!”安随遇咬牙,一字一顿。
我一惊:“干……干……干什么?”
“谁让你买这种书拿来我给我看的?!”
我这人向来是无理辩三分的类型,更何况我觉得我这次在理。于是,我把他的被子掀开一些,盘腿坐在了他的床上,指着《金瓶梅》说道:“安公子你不要想歪了,这是艺术!艺术您懂吗?你不要把这个当成什么不好的东西,这是一种思想,里面有古人高超的见解。你不要那么猥琐好不好。再说了,我不是还给你买了一本《道德经》么?”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苏润!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居然跟男人跑这里开房!”
这不亚于平地一声雷,以至于安公子也愣住了,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安公子刚要扭头,我就捧住了他的脸,对他挤眉弄眼。
别看啊,咱俩是清白的啊,清白的啊!千万别提食物中毒的事情啊!千万别提!
安公子看我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明白我的意思。
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纪开来同志真的会杀回来,这完全不符合她斤斤计较的个性。所以我惊讶,惊恐,然后心虚了。
“苏润!你……”纪开来声音提高了八度,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响。
我扭过头去,咧着嘴笑了笑:“爸妈,你们也来医院?真巧啊!”
纪开来指着我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们大伙都震惊的事情。话说当时,我下巴掉地上了,安公子目瞪口呆了,就我爸的表现还正常了一些,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忍受很大的痛苦。
只见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抹泪:“苏润!老娘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来倒贴男人的?!我跟你爸才走了几天,你就跟男人搞到医院来了,搞大了肚子,你让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啊!街坊四邻都知道了,你让苏家怎么见人啊!可不活了!”
听的我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儿啊?我跟安公子?大了肚子?
安随遇听了我妈这话,木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肚子上,我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瞪了他一眼,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我妈。
“这是造谣!谁大肚子了!谁怀孕了?你见过我这么好看这么纯洁的孕妇吗?!”
纪开来原本在依依呀呀的哭喊,有模有样的,不愧是戏迷,她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停顿了一两秒钟,目光跟X光线一样的扫到了安随遇的身上:“莫非是他有了?”
安随遇顿时满脸黑线,脸色黑的跟黑猫警长似的。
我一看安公子这是要生气的前兆,他那么傲娇的个性,肯定忍受不了这个,万一他生气了,再把食物中毒的事情捅出来,我们家店不就完了么。
所以我当时为了避免这个惨剧发生,很不客气的打断了纪开来的思路:“您胡说什么呢!男人有那功能吗?他用什么怀孕!”
安公子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眼神跟杀毒软件一样的扫过我的全身,让我不由得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方才纪开来同志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安随遇是个男人的事实了,但是她旋即将目光转向了我,紧接着一个巴掌就呼了过来,我灵机一动,躲到了安随遇的身后去。
“你还敢跑?!”
“冷静啊!”
纪开来一个右勾拳,尚在病中的安公子显然是没有料到我妈如此彪悍,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当场血溅三尺,昏死过去。
我妈一看傻眼了,结结巴巴的说道:“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躲啊?”
我爸一看,狠狠地叹了口气:“你把女婿打死了,咱家小润不就守寡了?!”
纪开来嘟囔了一句:“那不还有唐维琴那小子么!不用怕,养不了一辈子的!”
好家伙!我妈这思想可真开放!
我一看安公子,顿时眼红了,立马扑上去,用力的摇晃他的身体:“安公子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纪开来同志一听,立刻来戳我的后脑勺:“你看看,你们俩还是有事儿么!”
安公子的鼻子怕是保不住了,这血流成河的样子,让我目也瞪口也呆,看外表挺健壮的,怎么实质跟唐维琴一样的柔弱呢?难道这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纪开来同志大概是看到床上还有一本染血的《道德经》了,顺手拿起来对我指指点点:“你这丫头,做了败坏门风的事情,以为看看《道德经》就能修成正果了?我呸!你说说你,以后还怎么嫁人?老唐家那边怎么交代?维琴那孩子除了弱的不像个男人之外,没什么缺点,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我懒得再听她滔滔不绝,当即推开了他们二老,叫来了医生,迅速的给安随遇检查了一遍,止住了鼻息之后,若有所思的说道:“哎呦,这像是脑震荡啊!”
“不可能!”我立即瞪眼:“绝对不是脑震荡,脑CT就不用做了。”
这小护士大概也看上安公子的美貌了,瞪了我好几眼,估计在心里,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安公子的那个什么了,而我就是个恶人的角色。
送走了医生和护士,我把这事情的原委老老实实的跟我爸妈交代了一遍,我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了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挫败。
台词也是:“什么?不可能!你骗老娘玩呢?那怎么办?”
我又将这两天安公子折磨我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这期间是声泪俱下,深深地表明了,为了家里的店,我在安公子这里吃了多少的苦。
纪开来同志抱住了我的肩膀,拍着我的背,一脸疼惜的样子,我以为,她最起码也会说,宝贝儿你真伟大,为了咱们家你受苦了,妈妈决定把你这几天的花费都给你补上,再给你涨零花钱。再不济,她也应该说,大乖,你受苦了。
可是,纪开来同志有异与常人的思维,愣是说了句:“那你就为了咱们家以后着想,继续留在这里照顾安随遇吧,千万记住啊,不能让他去投诉咱们,他要是投诉咱们,老娘就让你没好果子吃!”
嘎?!我只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幸福戛然而止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冤屈向我走来了,黑暗向我招手了。
就在我惊愕的时候,我妈已经拉着我爸拔腿就要跑,我赶紧一把抱住:“妈!您怎么能这样啊!”
我妈一边推我一边说道:“你伺候好了他,咱们全家都好!”
我接着哭喊:“妈!我是黄花姑娘啊!这要是传出去了,维琴怎么想我?他要是不跟我结婚怎么办啊?!”
我妈改为用脚踹我:“维琴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他要真敢不娶你,妈就帮你揍他!”
“妈!我这么娇小柔弱,你就放心把我跟安公子放在一起?孤男寡女?!”
“安随遇不是那样的人!我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赶紧放手!”我妈一边说一边一脚揣在我的小腿肚子上,我一个踉跄砸在了安公子的身上,眼睁睁的看着我爸妈脚底抹油似的离开。
什么叫唐维琴不是那样的人,什么叫安随遇不是那样的人,合着就我是那样的人?
我顿时想狼嚎一声,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怎么,让你留下来你还不愿意?”一直装死的安公子幽幽的醒了过来,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我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目放光,捧住他的脸惊喜道:“安公子你没死啊!”
安随遇皱眉:“把手拿开!还有你也给我起来,你想压死我不成?!”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颇为暧昧的姿势,我正趴在他的胸口,他的脸距离我的脸不过十公分的距离。我讪讪的笑了笑,直起了身,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很狗腿的说了句:“胸肌真不错,34C?”
安公子无可奈何的闭上了双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买晚餐去!”
我一愣:“你不是刚吃过么?又吃?”
“那就宵夜!总之短时间之内,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哦。”我低头默默地出去,安公子不会是面瘫吧,嗯,一定是的,脸色一直那么难看,再回想起他跟小护士笑的样子,面部表情是挺不利索的,估计真面瘫,太可怜了。
我一直都觉得,学校是太痛恨我们这一届的学生了,所以周五下午愣是安排了外国文学史这门课程,要知道,教授那叫一个变态,能把每个人的名字和样子对上号,缝上课必点名,找人代课都没用。
百无聊赖的在笔记本上画王八,左耳是教授的慷慨激昂,右耳是贝果果的小道八卦,脑袋里还时不时的想想我家维琴怎么样了。
跟安公子扯上关系的这一个礼拜,我跟维琴见面的机会是少之又少,每天一下课,我就跑到医院去,给安公子当牛做马。
“啧啧……”身边的贝果果突然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变耗子了?”
“去!你见过我这么貌美如花的耗子吗?我只不过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貌美如花?幸亏我是学中文的,我要是学英语的,没准儿还能被贝果果给糊弄过去,就她那样子还叫貌美如花?貌美去掉了,如花还差不多!
“你赶紧问我啊!”贝果果踢了我一脚。
我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要说就说!最近烦着呢。”
贝果果硕大无比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猛的闯入我的眼帘,让我恍惚之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大头儿子。
“安随遇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可真有眼光!”
“可是他看上你什么了呢?你这要啥没啥的啊!”
“他怎么就不能看上我呀!他凭什么就不能看上我呀?老娘怎么了?老娘哪点配不上他了?”
贝果果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大的反应,呆愣的看着我。
只听教授说道:“那位同学说的也对,老娘这个称呼是可以的,但是不太文雅,在这里,我们就翻译成母亲啊。”
一瞬间整个大教室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也无所畏惧,心里却是有点不舒服。倒不是说谁都得看上我,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但是我就讨厌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谁,我生来也不是为了配谁的,干嘛非得比较来比较去的?
贝果果推了推我:“阿润,要不,姐姐帮你把安随遇给拿下?”
我瞪了她一眼,用力的戳她的额头:“你把我家维琴置于何地,置于何地啊!”
“要不,俩都收了,你也来个女尊,两个如花似玉的相公服侍你,那该多美好的生活!”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安公子和唐维琴在我跟前的模样,紧接着是安公子抱住了唐维琴,然后一脸嫌弃的跟我说,你可以滚了,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就是喜欢维琴,我还要告你们家店,告你们谋害人命。
这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贝果果还在一边笑:“你这就开始爽了?”
我心有余悸的扭过头,狠狠瞪她一眼:“爽你个头啊!上你的课吧!”
贝果果看着我彪悍的背影,半响忽然说道:“教授一会儿点名啊!”
我的脚步瞬间就停了,刺溜一下回来,继续上课。
下课之后先回了家,纪开来同志将保温壶给我,门都没让我进去,催促着我说:“赶紧去,让小安趁热喝了,这玩意大补!”
我撇撇嘴:“什么玩意啊?门都不让我进了,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我也要喝!”
“去去去!你喝什么!这是牛鞭汤。”纪开来推着我就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嘱咐我:“女儿好生服侍啊!让他别告咱们啊!”
我摆了摆手,心里老大的不情愿,怀里抱着保温壶,一步一步的往医院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遇上了隔壁耳朵很背的王奶奶。
“苏润啊!又回来帮你妈卖肥皂啊!”
我也不解释了,老人家吃过我妈一回绿豆糕就有了阴影,我笑了笑说:“王奶奶吃饭了吗?”
“什么?谈恋爱?你谈恋爱了?跟谁啊?”
我的笑容有点僵硬,解释道:“王奶奶您听错了,不是谈恋爱,我是问您吃饭了没。”
“什么?我不认识?不是唐家那孩子啊?那是谁啊?”
我满脸的黑线,垂头丧气的说道:“王奶奶,我走了,再见。”
“什么?你们分手了?”
我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溜烟的跑了,生怕王奶奶再给听出点别的来。一路上我都在想,如何不屈服与安公子的淫威之下,如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以至于完全没注意时间,一抬头已经走到了他的病房门口。
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
“安公子?安……安公子呢?”
在确定了那个正在铺床的护士不是安公子之后,我才问道。
“这间病房的病人已经出院了。”护士头也没回的告诉我。
“什么?!”心里好似咯噔了一声,少了点什么,安公子出院了?
“出院了!今天下午走的。”护士又说。
安随遇竟然一声不响的出院了,都没告诉我一声,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他难道就没觉得不妥?
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会,看着护士整理安公子住过的这间病房,心里隐隐约约的开始泛酸。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也同居好几天了,就这么跑了。太没品了!太不是人了!我还巴巴的拿了汤来,这家伙倒好了,自己走了。
“护士小姐,他走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话给我吗?”我问。
护士转身看了我一眼:“没有!走的非常干脆。”
我忍不住血气上涌,这就是个白眼狼啊!这么多天,虽然老娘不是用奶喂你,可好歹也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没有一点菜色了,就换来这么个下场!
“很好!”我大喝一声,几步走过去,将怀里的保温壶塞给了护士:“送给你喝了!炖了一下午的牛鞭汤!大补!”
我转身豪迈的走了,丝毫没注意到,小护士再听到我说牛鞭汤的时候脸上飞起的红晕,紧接着是气的直跳脚。
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我是越想越生气,跑小吃店里将一碗酸辣粉嚼的粉碎。夜幕降临我才回到家,鞋子只换了一只,就听到纪开来同志冲了出来,向我喊道:“女儿,小安喝了妈妈的汤,觉得怎么样啊?”
我爸倒是比较镇定的,拿着报纸细细的读着,仔细一看才看出来他报纸拿倒了,其实也还是紧张的:“关于起诉的事情怎么样了啊?”
我无奈的耸肩:“没见着安公子,他今天下午出院了。”
“什么?!”二老一同站起身来,颇为激动。
我向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干……干……干什么?”
纪开来火烧火燎的在我面前转悠:“他还是病人,怎么能自己出院呢?你得给他安全送回家去啊!”
我翻了个白眼:“他人都走了,我怎么送啊!”
纪开来又说:“那你就不会打电话问问他?”
我瞪眼:“我凭什么给他打电话啊?”
纪开来同志一下子扑到了苏轼同志的怀里:“老公!你听听你女儿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家的点心店倒闭了,全都怪她!”
我彻底无语,那些堪比砖头的糕点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毕业考试结束的那一天,贝果果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
“阿润啊!你怎么能够气定神闲的?你怎么能够如此淡定啊?!姐完了!姐啥都不会啊!”
我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头:“看开点,大不了重头再来,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趟不过去的河,大不了淹死呗!”
贝果果立刻炸毛:“毛?!姐都大四了!从头再来?”
那一天,我们两个在学校贵死人的咖啡厅里,哭了一个下午,只因为老娘终于毕业了,终于离开这鸟地方了!
贝果果说:“阿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睡觉!”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贝果果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这一辈子,过得真舒服!”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其实我还真没什么打算。
过了一会儿,贝果果又说:“阿润,要是我还得读大五,而你毕业了的话,我就跟你玩命!然后再跟学校玩命,你这样的祸害都能毕业出去祸害别人,为什么我这样的人才不能出去造福全人类?”
我想了想说:“你得留着造福学校!”
大四这个词,说起来特别的沉重,未来像是一个担子,你踏出校门,没人再帮你扛着了,以后全然靠你自己。
中文系的系主任路过的时候,看到我们俩跟兔子似的,顿时感慨了一番,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当年毕业的事情,不然,我们这两个他十分讨厌的学生,他怎么会来跟我聊天呢?
系主任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贝果果的肩膀说道:“快别哭了,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母校,舍不得这些老师,大学的象牙塔再好,你们也总有一天要出去历练的。做个有用的人!为母校争光啊!”
贝果果抹了一把眼泪,拍了拍系主任的肩膀,然后也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师!这都要毕业了,我也跟您说一句实话。”
系主任做出一副请说,我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贝果果吸了吸鼻子,指着系主任的鼻子说道:“老娘这大学四年来,最恨的人就是你!教授点一遍名字,你还得点一遍名!蛋疼啊你!”
系主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自己的胸口,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瓶药来,我一看速效救心丸。
我这个人向来是容易冲动的,一听贝果果这么激昂,我也抹了一把眼泪,我说:“主任!我也有一句实话想说。咱们学校的那个口号,今天我以A大为荣,明天A大以我为荣。真他母亲的俗气!用烂了的吧!每当您开动员大会,让我们喊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上去给你俩嘴巴,一点创意都没有,还好意思带中文系!就知道乱收费,今天这个破损费,明天那个磨损费,这学校纸糊的是吧?那钱不用我说也知道是进了你们嘴巴里!啊呸!真黑啊!”
此话一出口,整个咖啡厅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听到系主任呼吸困难的声音,然后他又去翻了一次口袋,找速效救心丸,但是很不巧的是,药吃完了。最后他艰难的喊了一声:“医院!”
我跟贝果果顿时傻眼了,贝果果狠狠地踹了我一脚:“你瞎说什么实话啊!咱们毕业证还没拿到手呢!”
这次我也呆了,这学校不是纸糊的,这系主任才是纸糊的!
火速的收拾了宿舍里的行李,手里拖一个行李箱,身上背一个屁股大小的包,走在学校,真恨不得钻进下水道去,变成人鱼游回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异常的想念唐维琴。
我正气喘吁吁,突然前面过去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心中大喜,翘起脚,用力的摇着手臂:“维琴!维琴!我在这里呀!”
唐维琴听到我叫他,犹豫了一下,向我走来,我那时候真是觉得,春光都灿烂了,因为马上就不用受苦了。
“苏润。”唐维琴叫了我一声,他的声音很柔软,能让人陷进去。
我将那个屁股大小的包跨在了他的胳膊上,然后自己绕过去挎住了他另一只胳膊,笑着说:“走!咱们回家!”
唐维琴看着我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苏润别这样,那么多人看着呢。”
“看怎么了?你是我什么人?咱俩什么关系?”我理直气壮,不知道为何,最近的脾气一直不小。
唐维琴低着头,唇角微微的上扬,他总是这么害羞,让人十分的想欺负一下,他说:“我听王奶奶说,你告诉她咱们分手了,对吧,咱们是分手了吧?”
我那时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所以根本就没注意到,唐维琴同学脸上的笑容,我要是看见了话,我肯定要狠狠地抽他几下,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当时根本就没注意这些,只是笑了起来,挥挥手:“王奶奶的话你也相信啊?走了,回家!让我妈给你炖牛鞭汤喝!”
唐维琴的小白脸瞬间黑了,蜕变的十分完全,从小白脸直接变包拯了。
也不是我想要提起这个牛鞭汤,只是上次我妈买了很多,要给安随遇补身子的,谁想到安随遇提前跑了呢,放在家里无用武之地,倒不如给真正的女婿喝好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跟贝果果还是拿到了毕业证的,听说当时躺在医院的系主任是坚决反对,但是当时因为我的一骂成名,在学校形成了不小的轰动,导致没人敢给我们穿小鞋。
本着能混一天是一天的心里,我在家里睡了七天,终于纪开来同志忍不住了,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大吼一声:“你给我出去找工作去!爸妈不能养你一辈子!”
我幽怨的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就算她来几个狮子吼,我都会雷打不动的继续睡觉。但是让我惊奇的是,纪开来同志对我笑了,然后在我的床边坐下。
她说:“大宝!不找工作也行,妈的手艺传给你,以后家里的点心店也传给你,没事再跟你爸学学修车,你爸的店也给你,咱们家就你这么一个血脉,不留给你也不行了!你认真点学啊,妈的手艺估计你学不会,你就勉强学个皮毛,也就能开店了。”
此话一出,我立即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卫生间。
“大宝!你干什么去啊?”
“找工作!”
简直是开玩笑,能盖房子的糕点,我学了来干嘛?再送几个安公子那样的进医院?
怎么又想起来安公子了?我摇了摇头,找工作去!
周一有个人才交流会,我赶鸭子上架一样的去了。手里捏着我的简历,薄薄的一页纸,站在人群中间,有点忐忑了。
再看看其他的人,简历都做得十分豪华,估计是花了不少心思,乍一看上去,我还以为这些人都拿了一本小说来面试。
如此的一比较,我的简历就太寒酸了一些。
不过也没关系,工作不是一天就能找到的,讲究个循序渐进,我不急。
大概的看了一眼,来招聘的单位不少,我慢慢的排队,每个人事经理的手里都送上了一份简历,对人家微笑了一下,然后默默的走开。
因为去的晚,我又磨蹭,所以成了最后离开的那一批,我正琢磨着去哪里吃饭,突然余光一扫,看见了几个垃圾桶,里面塞得满满的,都是方才那些豪华的简历。我心里一惊,做的跟漫画一样的简历都不要,那我那份那么寒酸,人家会要吗?
可没过几天,竟然有好几家的公司给我打电话叫我去面试,这又让我始料不及。后来我才知道,就是因为我的简历看着简单,人家才留下,那些做的花里胡哨的简历,带回去都嫌沉。
连着面试了几家公司,今天我突然有些紧张,因为这个公司是本市最大的一家房地产公司,我应征的是文案策划,跟我的专业也比较合拍。
一进这公司的大门,那紧张就又多了一些,跟我一起来面试的,还有十几个人,男女皆有,悄悄地问了一下,竟然是跟我竞争同一职位的。
抻脖子偷看了一眼旁边女孩的简历,好家伙,英语专八,您真的是学古汉语专业的吗?再看看我,英语四级都是头悬梁的结果,我这专业课又烂的可以,怎么跟人家比?
心里正忐忑,里面有人叫我进去了。深呼吸,嘴里念念叨叨的,老娘一点也不紧张,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咒语真的起作用了,看到面试官的时候我还真的一点也不紧张了。
面试官有三个人,一个是人事部经理,一个是部门的主管,还有一个也是经理,大概是个头头级别的人物。
我冲他们三个人笑了笑,然后做了自我介绍。
部门主管抬头看了我一眼:“呦!A大的啊!咱们还是校友呢,我高你四届。”
噶?遇上师兄了?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呀!
万一我表现的跟这个师兄很亲密,那其他两个面试官会不会有意见?因此而把我给淘汰了?要是我表现的不亲密,那这个师兄把我淘汰了怎么办?真伤脑筋了,这师兄要是个大一点的经理该多好,也让我尝尝走后门的滋味。
“您好!真是巧啊。”我没说太多话,只是对他又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有个这个师兄,所以我越来越放松,开始侃侃而谈,说话的时候尽量的去看他们的眼睛,保持着微笑,不知不觉竟然聊了很久。
其实,我肚子里也是真的有货的。主要是,他们问我的问题都是最近网络上的一些事情,我这典型的宅女,电脑一开一关一天过去的人生,对这些问题自然了如指掌,顺便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不偏不向的。
到后来,我都忘了这是在面试了,说到有意思的地方,哈哈的笑了起来。
对面三个面试官,看我一愣,旋即大经理笑了笑,说道:“这姑娘挺有意思啊!”
紧接着,其他两个人也跟着笑了。师兄连忙说:“我们学校的学生,尤其中文系,思维都很活跃。”
我干笑了几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出来的时候,方才坐在我旁边的女孩还在等待着,她有点紧张,一直在发抖,不断的看自己在网上摘录的面试技巧。这个姑娘长得很纯良,是我喜欢的那一种类型,有点古典美,我心里对她有了几分喜爱,于是跟她聊了几句。
“面试官严厉吗?”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你别紧张,他们挺和蔼可亲的,你就当平时聊天一样。”
女孩点头如捣蒜:“哦哦,谢谢你啊。对了,我叫林遥,你好。”
我大手一伸,握住了她的手:“我叫苏润!三点水的润,可不是闰土的闰。”
她掩着嘴笑了,更有古典的味道了。
一周后,我都快要忘记面试那回事情的时候,公司打电话叫我去上班了,做的是文案策划这个职位。
对于第一份工作我妈比我紧张多了,带着我去百货公司买了几身套装,我一穿上,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一下子从一个猥琐少女,变成了一个猥琐妇女,白白的老了几岁的样子。
第一天上班,我妈早早就起来了,做了一大堆的绿豆糕:“第一天上班,你带点点心去给大家分一分,搞好同事关系,可别跟人吵架啊,你那个性子我知道,凡事要忍耐。但是,真要有人骑在你头上了,你要是不还手的话,你就不是我女儿。”
我一听,顿时色变,直把绿豆糕往外推:“别了,妈你自己留着卖吧!”
纪开来同志一听,忙说:“没事儿,家里好多呢,你这孩子,就是心疼钱,给大家分一分吧!”
我哭笑不得:“您要是想多几个安公子那样食物中毒的,你尽管让我带着!”
我妈似乎想起什么来了,拢了拢头发,将点心盒子放下,喃喃自语的说:“好像店里不够卖了,下次吧。”
公司离我家比较远,我所谓的远是需要地铁换乘公交,我对这种出行路线是非常不待见的,我这个人比较懒,能少动就少动,这样折腾,我觉得我用不了多久就得阵亡。
策划部分了四个组,文案主要就是撰写软文和策划活动之类,这一次新进的有五个人,我和林遥被分到了C组,而上次的师兄是B组的组长。并且,最近公司人员调动,策划部经理一直空着,副经理临时指挥,只听说很快就会空降一位经理,而C组原组长回家生孩子去了,暂时由资历比较老的孔姐代替,瞧瞧我们这部门,简直是一波三折。
新人培训班个月,到适应了工作环境,策划部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开会,开的真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感情这些人,只要开会,可以不吃不喝的。
才一眨眼又通知开会,内容鸡肋的很,围绕着一个问题,纠结来纠结去的。我越听越困,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了,于是掏出笔记本来,开始画王八,从大到小,一个比一个精致,活生生的一个小乌龟历险记。
我正画的津津有味,突然听到旁边有人问我:“开会很无聊么?都说了什么?”
是个男声,音色还不错,要是平常我肯定去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子了,只是正在开会呢,我不能跟他交头接耳,只好继续假装在做笔记,画王八。
我小声跟他说,甚至嘴巴都没动:“开会呢,不要跟我交头接耳,有什么话写纸上,领导看见了不好。”
那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我觉得有一道目光在我的身上来回的扫射,着实的不舒服。
没过几秒钟,就听到B组的组长,我那个师兄说道:“下面掌声有请,C组的新组长安随遇组长为我们讲几句!掌声欢迎!”
谁?
只听哐当一声,我的下巴在桌子上砸了个坑,扭头看到我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意气风发的让我想揍他几拳头,安随遇,竟然是消失了的安公子!他怎么在这里?
脑子里嗡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我的妈呀!他,安随遇,C组的新组长?那不是我顶头上司?
且不说以前我们的恩怨,就说刚才,他看见我画大王八来着,以后会不会给我穿小鞋,说我业务不行?可怜我试用期还没过呢,还没享受到社会保险这一块儿呢。苍天啊!这不是玩我么!
只见,安公子目不斜视的从我面前走过去,走到最前头,然后对大家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安随遇,请多多关照。”
我脑子早就木了,所以反应慢了半拍,同事们都说,安组长好,而我只跟上了一个好字,像是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囧的我无地自容。
安公子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只不过淡淡的一眼,就又撇开了。
孔姐刚打算介绍公司的职员,安随遇就打断了一下,随手一指说道:“自己介绍吧,我也好了解一下。”
“哦,那好,自我介绍吧,小苏从你开始。”孔姐说。
我惊愕的看着安公子的那纤纤玉手,感情指的是我?
等我们大伙自我介绍结束了之后,孔姐又问了各位组长还有什么要说的没,安随遇第一个开口了:“我觉得没什么要说的了,可以散会了。”
其他的三个组长,想说什么,也只能忍着了,于是浩浩荡荡的一个会议,就这么嘎巴一声结束了。
我心里也是嘎巴一声,顿时萌发了一个念头,我要辞职!
第三章
腹黑上司,
我要辞职!
周一,战战兢兢的去上班,故意比以前早来了十几分钟,整个部门,除了扫地的,我来的最早。吃了早餐,开始头也不抬的玩命工作,看了公司所有的资料,一遍遍的,反正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林遥见到我来的这么早,过来跟我打招呼:“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吗?”
我闷着头,嗯了一声,昨天晚上做了整个晚上的噩梦,梦里面全都是安公子追杀我的情形,他说他吃了我家的绿豆糕,搞得半身不遂了,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了,让我赔偿他全家。惊得我一身冷汗。
“你真的好努力啊,我也要跟你学习。”林遥对我笑了笑。
我抬起头来,无奈的说了句:“我笨么,怕出错,你比我聪明。”
正聊着,孔姐突然喊了一声:“开会了!”
这一大清早的,开会?这不是蛋疼么!
闷闷地拿了笔记本一路小跑去会议室,找了个最末尾的位置坐下。片刻,同事们纷纷来了。
安公子和孔姐慢悠悠的来了,坐在了最前面。
“大家早上好。”安公子跟大家打招呼。
“组长早上好!”大伙儿附和。
我一愣神,又把这个给错过了,心里有点懊恼,一抬头,猛的对上了安公子的目光。我不淡定的僵硬着,安公子却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姥姥的!他还装不认识我,我让你装!老娘好歹跟你五天六夜,你居然装不认识我啊!
我愤怒的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突然听到安公子又说:“苏润?你坐到这里来,我看你拿出纸笔了,那你就顺便记录会议吧。”
我一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安公……安组长在说我?”
安公子含笑点了点头,那笑容真是好看,让我一个中文系的也无法形容了,搜肠刮肚半天,想到了一个词——真好看啊!我一点点的挪过去,表现出了自己心里的极大不情愿。但是这在旁人眼中,就成了做作。
这安公子,真叫一个祸害,他才来公司没多久,就让整个部门的女同志都暗恋上了他,不管是结婚的,还是待字闺中的,有小孩儿的,还是不孕不育的,都对他另眼相看,双目放光。
所以,我现在被他钦点了坐在旁边,那是会招来多么大的嫉妒啊!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原本是偷偷地进行的,但是瞪过去之后,发觉安公子正在看我,我又连忙一眨眼,生生的将这怒视,变成了崇拜。
安公子的面瘫估计还没好,对于我的眼神变化,一点波澜都没有。
短暂沉默,安公子开始开会,大部分是由孔姐主讲的,安公子只是做了一些总结,和以后的安排。
云里雾里的一个会议,在安公子一声,大家辛苦了之后结束了。
同事们络绎不绝的离开,我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想尽量避开安公子,岂料他突然叫了我一声:“苏润,一会儿把会议记录整理好了送到我办公室来。”
我一瞬间就懵了,还带检查笔记的?刚才哪里是在开会,他和孔姐,分明就是在说相声!
“怎么?有问题吗?”
碍于孔姐在这里,我又是个处在试用期的人,所以当然要表现得很好,用力的摇头:“没问题!”
安公子面瘫着说了句:“那就好。”
回到办公室,不久,安公子就语气不善的喊我:“苏润,你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
我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在给我穿小鞋呢!
“哦。”我拿上笔记本,视死如归。
主管的办公室,都在楼上一层,用透明的玻璃隔着,敲了敲安公子办公室的门,听到他应了一声。
“请进。”
我进去,将门关好。
“放桌上就行了,出去吧。”安公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什么?!”我有点难以置信,他这是毛意思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拿进来资料了看都不看一眼,是等着仔细研究了,挑出错误之后,再找我算账?
安公子慢慢的提起头:“怎么你还想跟我汇报一下?”
“哦,不是,没有。那我出去了。”
我转身,正要离开,又听到安公子说:“你还是汇报一下吧!”
我勒个去!玩我!这厮绝对是玩我呢!我咬牙,尽量微笑:“您想听哪一段啊?”
“怎么你还唱曲儿吗?”安公子不苟言笑。
我一时语塞,这是毛意思啊?
“好了你出去吧。”安公子有说。
简直莫名其妙!我转身,才两步,他又喊我。
我尽量笑的甜美:“组长有什么吩咐啊?”
“你还在试用期,开会的时候不要画乌龟,你的漫画真的巨丑!”
“知道了!多谢组长提醒!”我发誓,我的牙要是银子的,我也能一口银牙咬碎。我要是有块小手帕,我也能矫情的咬一会儿,这厮太欺负人了,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安公子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出去吧,走快点!”
很好!还赶我走!太没良心了!
闷闷不乐地回去,林遥凑过来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挨骂了呗。”
林遥一脸的同情:“别难过,我觉得组长人有点怪异。”
我顿时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说:“你也这么觉得?他就是个变态啊!”
林遥叹了口气:“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回想起安公子那嘴脸,顿时觉得委屈,我说:“我要辞职,我不干了!”
林遥有点惊讶:“别开玩笑!现在工作不好找呢。”
“我没开玩笑!我就要辞职,我不干了,一点也不平等啊!”我霹雳巴拉的倒苦水。
林遥听完之后说:“真的有点过分啊。他不能这么对你,你是正确的。”
“嗯!所以我得辞职!”
“我有个师兄自己开了个公司,当然不能跟咱们现在的比,但是也还不错,待遇还可以,要不我介绍你过去?”
我眼睛刷的亮了起来,跟俩探照灯似的,急忙的又抓住了她的手,只想喊一声,亲人啊!
“你有兴趣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下,一会儿我把他公司的邮箱给你,你投简历过去吧。”
“谢谢。”
中午吃饭晚了一些,吃饭的高峰期过去了,所以电梯下来的很快,咚的一声打开了,我一看里面的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是师兄和安公子。
“小苏啊!还没去吃饭啊,正好我们也下去,赶紧进来吧!”
“师兄好。”我笑了笑,走进去。
师兄跟安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说到了我:“安组长,说起来,你跟苏润也是校友,咱们都是A大的,这也是你小师妹啊!”
安公子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对师兄说道:“是吗?真巧。”
鄙视啊鄙视啊!这厮装得可真像啊!
师兄又说道:“小苏在公司还习惯吗?”
我嘿嘿的笑了:“挺好的!学到不少东西,我会努力工作的!”
师兄颇为欣慰的笑了,安公子突然开口:“是得努力了。”
我一愣,这是要揭短了?
岂料,安公子竟然说了句非常让我震惊的话:“有男朋友了吗?”
我下意识的就摇头,心里万分的对不起唐维琴。安公子突然的就笑了,那个笑容,真可谓是惊悚了,他说:“谈恋爱容易分心,加油吧,努力成为正式员工。”
足足的愣了几秒,我才应了一声。
紧接着电梯到了,我们三个先后出去。师兄还邀请我一起吃饭,我一看到安公子的后脑勺,我就连忙觉得倒胃口,断然的拒绝了。
他毛意思啊?
这几天,这一句话一直困扰在我的心头,我一旦闲下来,就会反复的用这句话折磨我自己,我觉得,我真的是病的不轻,一个小小的安公子,就能把我折磨成这样。忽然之间,我都觉得对不起系主任,这样的我怎么能把他气得心脏病发呢?我完全不给力啊!
下午孔姐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撰写五十篇文案,我一看时间不够用就一直奋笔疾书,林遥看我如此辛苦就哀怨了好一会儿,我又萌生了换工作的想法。
“还没走?主动加班?”
这声音突然从头顶上飘过来,我顿时一惊,由于多年见领导的惯性,我猛然起身,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安公子捂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幽怨。
完了,又闯祸了!
我连忙上前,想看看他的伤势,又不好去摸他,不然他该说我占他便宜了。
“组长!您怎么样?下巴掉了没?歪了没?还健全吧?”
安公子的面瘫加重了几分,冷冷地说了句:“你就不能小心点?这毛手毛脚的毛病,几时能改过来?”
我心里有些反对意见,明明是您老人家一声不响的走过来,然后突然说话吓人,不然我能有那么大的反应?我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靠我那么近,不撞你撞谁。”
“说什么呢?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我说您今天真帅!”
安公子的眼皮眨了眨,似乎是说,我知道我自己很帅。我不禁感到一阵的恶寒,心想这人怎么突然出现了?找茬来的?上次的会议记录,我等了这么多天,他也不来算账,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的,今天是要突然袭击了?
不管如何,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安公子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又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我的面前,他的身体微微的前倾,眸子锁住我,然后,依旧是靠近。
扑腾扑腾扑腾!我那不安分的小心脏,跟装了电动小马达一样,直让我觉得,按上俩轮子,这颗心都能跑到美国去。
忽然觉得脸上一阵的燥热,我别过头去,不看他那张魅惑的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安安安随遇……你干嘛?”
安公子的唇角微微的上扬了几分,眼波一转:“怎么,不叫我组长了?”
这绝对是讥笑,他在嘲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是这么感觉的,按照我那微乎其微的女性第六感,我觉得安公子没安好心,按理说我应该避让,但是本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精神,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想冲他嫣然一笑。
但是,我完全的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以及安公子的危险系数,当我直视他的时候,他眸子里的深邃,让我口不能言,耳不能听,那小心脏简直跟神州N号一样,就要飞上火星了。
“安安安公子……”我再一次紧张了。
安随遇扫了我的脸一眼,然后落在了电脑屏幕上,滚动鼠标:“这都写了些什么啊?你真的是中文系毕业的吗?你看不出来这么多错别字?居然还有语病!苏润!你搞什么?!”
噶?搞这么半天,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喵了个咪的!你个山寨版王子!前面搞那么暧昧,弄的我都要心律不齐了,后面你就给我来这招?损!真是损到家了!
“哦,我这人本来就笨么。”
“我看你不是笨,你是根本就不用心!”
“我……”
一时语塞,被他说得极其委屈,我每天起早贪黑的,认认真真的,就怕他在工作上抓我小辫子,结果,他还是要说我不用心,那还得怎么样?果然啊!他不待见我,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在他眼里都是浮云,挡住了他的视线,想要用力的给拨开。
安公子看着我叹了口气:“过来!别站那么远。”
我别扭的靠过去,安公子一边修改,一边说道:“这里应该这样,这是一种套路,你可以这么写,稍加修饰换多种角度就可以了,明白么?”
经他改完之后的文章,确实简单明了又吸引眼球了,我不禁诧异,原来安公子对文字也是这么有研究的,看他那架势,活脱脱的一个披着猥琐外衣的半文半商。
安公子又巴拉巴拉的讲了一大通,我只管听着。纵然我的内心对他那么一些抵触,但是也得承认,安公子不是个绣花枕头,有点真才实学。
“到底明白没有?别光点头,说话!”安公子哼了一声。
我立刻回神,心想,就算不待见他,在他还是上司的时候,我得顺着他说,于是,我谄媚的一笑,恨不得抱住他的大腿,但是为了避免他一脚把我踹飞了,再喊个非礼什么的,我当时只是双手合十,很花痴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安公子你太牛B了!你的伪原创搞得跟真原创一样,太精彩了!”
安公子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动了动嘴皮子,我一时没听清楚,以为领导发话了,于是傻乎乎的问他。
安公子干脆瞪了我一眼,吼了一声:“朽木不可雕也!”
第二天,把稿子交给了孔姐,信心十足,我站着等了一会儿,以为孔姐会夸奖我几句之类的,好歹我也算是安公子的高徒了吧。谁想,孔姐半天没动静。我只好闷闷不乐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快中午的时候,孔姐突然打电话叫我去她办公室,我心里一喜,这该是要夸我了吧。作为一个一直不被组长待见的新人,得到夸奖是很重要的,我想要证明我自己的实力,那么哪怕是离开这家公司,也是没有遗憾的。
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孔姐您找我啊。”
孔姐啪的一声将一叠纸扔在桌子上,我瞥了一眼,正是我写的文案,被她打印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不像是要夸我呀,难不成,这公司夸人都是这方式?
孔姐啪拍了一下桌子,一手指着我的鼻子:“这是你写的?你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真的是中文系毕业的?”
“我……”我心想,我毕业证你不是看过么,怎么还来怀疑我了呢?
“苏润!你那脑子一天天的想了些什么?你是个新人,你要多努力,知道吗?”孔姐痛心疾首。
我心里一阵的纳闷,那文案确实不错呀,她为什么还要骂我呢?但是另一方面,我还有点幸灾乐祸,安公子让你嚣张,你也不被待见了吧!
“发生什么事了?”
我猛然一惊,历史上果然曹操跑得最快!安公子来了。
孔姐一改对我的态度,十分客气的对安公子笑了笑,然后说道:“哦,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跟苏润随便聊聊。”
安公子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稿子,拿起来细细的看着。
我再一次的幸灾乐祸,真想冲过去跟安公子说,孔姐说你指导过的东西乱七八糟。但是,我这人还是很有良心的,怎么说安公子昨天都算是帮我,所以我选择沉默,看看他们俩说啥。
“挺好的啊,标新立异,并且多种角度,这个你写的?”安公子看着孔姐。
我心里又乐了,安公子要发飙了,我估计安公子是早就听到我们的对话了,毕竟一墙之隔么,没听到的话,安公子没事儿跑来干什么,又要看好戏了,我在心里深深地鄙视自己,为嘛如此的不淡定,喜欢幸灾乐祸呢?
“呵呵……哪里哪里。”孔姐十分“羞涩”的笑了。
我再一次的虎俱一震,她竟然没解释?就那么欣然的认下了?
安公子又跟孔姐聊了几句,难为孔姐一个临近四十岁的女人,还能做出各种花痴的样子来。
回到我自己的座位之后,心里这个恶心嫉妒恨啊!林遥看我脸色不好,过来问我:“怎么了?”
“没事儿,踩狗屎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这个信念又开始发芽了,我迅速的打开了邮箱,给林遥师兄投去了简历,但是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邮件,心想,莫非是要打电话过来?
临下班的时候,安公子突然出来宣布:“今天晚上聚餐,大家一起去吧。”
我心里一抽,好好地聚餐?闹幺蛾子了吧!
放眼望去,其他女同事也都是懊恼的样子,我在心里哼了几声,安公子你看吧,你不受待见。
片刻之后,我听到有人说:“哎呀,早知道聚餐,人家今天打扮漂亮一点啊,这样怎么跟安组长吃饭么。”
“是啊是啊,太突然了,都没时间准备了。”
只听天上乌鸦飞过,我竟然无语凝噎。
聚餐的场面着实壮观,安公子请了整个部门的人,大概百十号人,那些个蜘蛛精一样的女同事消减了脑袋往安随遇身边挤。而安公子今天脸上竟然也有了表情,一直淡淡的微笑着,他是在向大家展示他的亲民。我估计是出门的时候吃了药,面瘫有所好转。
吃的是自助餐,我本着吃个够本的心里,端着盘子满世界转悠拿吃的。
安公子依旧被那些女同事们团团围住,问一些非常无聊的问题,简直是没话找话说,最后恨不得都要问问安公子 1+1 为什么等于 2 了。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安公子开始讲话:“我来公司也快半个月了,一直没能跟大家聚聚,今天正好有时间,跟大家聚餐,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工作上的配合。”
我闷闷地听着安公子巴拉巴拉的说着,还有大伙儿的高声附和,感谢领导之类的话,一瞬间让我恍惚的以为,安公子不是一个不起眼的组长,而是我们这部门的大经理。
我撇撇嘴,继续拿吃的。
林遥也在我左右,她盘子里除了一点水果沙拉,再没有其他。
“你不饿吗?”
林遥捂着肚子,一脸的苦大仇深:“我在减肥!”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该吃吃吧!减肥做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林遥你快吃吧,安公子请客不容易啊!撒欢的吃!”
“安公子?”林遥有点诧异,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跟SD娃娃似的。
坏了,一时疏忽,我干笑了几声:“你看组长被那么多女人围着,多像古代去嫖妓的贵公子啊!”
“苏润……”林遥小声的叫我,脸有些发红。
我这个比喻是不太好,可是,那边的一群人,真的就给了我这个感觉,我跟着感觉走,有什么错呢?
扯了扯嘴角,我又说:“赶紧吃吧,能在安组长身上拔毛,这是多么大的幸运啊!”
“我觉得,咱们组长挺大方的啊!”
我撇撇嘴:“姐姐不要搞笑好吧!就安随遇长的那样子,也不像个大方的主儿啊!活脱脱的安扒皮啊!哦不,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有点二奶相!”
我正说在兴头上,林遥忽然冲我使眼色,我一愣,这姑娘莫非眼神不好?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安安安组长!您……”
安公子面色铁青,看似是笑,实际上更像是鄙视的冷哼:“还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
他那句别客气,我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咬牙切齿。
连忙拉着林遥一溜烟的逃命,真真是太悲剧了!之后我都一直刻意的避开安公子,就怕我再说点什么,他又来配合我,弄得我里外不是人的。
好在安公子后来忙于应酬,没空来找我的晦气。
聚会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多,一群人已经醉醺醺的了,原本提议去KTV的计划也取消了,等待下次,明天还要起早上班。于是大家散去,稍微安排了一下,开车来的又没喝酒的送一些女同事回家。
但是那些女同事都等着坐安公子的车呢,可安公子醉的一塌糊涂,走路都是曲线的了,嘴里嚷嚷着:“我没喝多!我送你们回家,谁坐我的车?”
他又走了几步,把小S走成了大S,原本还有点企图的女同事一看,立即钻到别人的车里去了。剩下的一些人,实在没办法拼车走了,就只能打车,路费单位报销,我也在这个行列之内。
安公子没在嚷嚷着要开车送谁会去,孔姐开始问我们几个的地址,看看有没有顺路的可以一起打车,给公司省点钱。
我说了之后,安公子突然来了一句:“只有苏润你跟我顺路啊,那只能一起打车了。”
似乎老大的不情愿,吃了多大亏一样,我还不乐意呢!
我僵持着不肯,孔姐拉了脸:“别闹了,赶紧回去吧,路上照顾点组长,他喝多了,你把他送回家再回自己家。”
我又开始咬牙,孔姐不是一直觉得安公子赏心悦目么?怎么这会儿不亲自出马送他回去了呢?
回头看了安公子一眼,我明白了,安公子正扶着路边的灯柱,准备呕吐呢,感情孔姐是怕麻烦,所以让我来啊!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知道了。”我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大伙都走了之后,只剩下我跟安公子,他突然站起了身,掏出了车钥匙,在手里摇晃了几下,一个人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发什么呆啊?赶紧走啊,我送你回家。”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嘴巴里恨不得塞进去一个桌子:“你不是喝多了么?怎么还能走直线?你还要开车?”
安公子回头笑了笑:“骗他们的,一点点酒醉不了。别磨蹭了,赶紧上车!”
我坚决的摇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啊!我怎么说也算是如花似玉吧!
“哦,那你自己打车走吧。”安公子说道。
我如获大赦,刚准备伸手拦车,就又听到他说:“不报销。”
伸了一半的手硬生生的给收了回来,我几个箭步冲上了他的车,用力的一关车门。
安公子似乎笑了笑,也跟着上车,一言不发的开始开车。
他的车里开了音乐,低沉的大提琴搭配了悠扬的钢琴演奏,好似是肖邦的曲子,安公子听的有滋有味,我听得昏昏欲睡,上下眼皮一直打架。
“你在找工作?”安公子突然一声,打破了只有轻音乐回荡的车厢。
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投了简历,没回复呢。”
安公子突然冷哼:“你还想要回复?”
他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我渐渐地清醒过来,发觉他话中有话,完全不对劲儿,傻呵呵的问他:“您怎么知道的?”
安公子瞥了我一眼,那叫一个轻蔑:“下次投简历的时候,麻烦你看清楚邮箱地址!你投了八分简历给我,是想让我给你介绍个其他工作吗?!”
我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怪,投了那么多份简历,那边都没反应,我还以为是没收到,所以今天投了好多次,感情,都投到安公子邮箱里去了?
苍了个天啊!要不要这么巧合啊?要不要这么小言啊?玩我玩的不够是吧!非得让我难堪是吧?!
怎么办?安公子该惩治我这个朝秦暮楚的下属了吧?上班时间给其他公司投简历,这不是找死么!
我哭丧着脸,等待着安公子教育我,他竟然许久都没说话。
就在我盘算着要不要主动承认错误的时候,安公子突然说:“你不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
我摇了摇头:“这工作我太喜欢了!简直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来公司了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要报效公司,我要为公司做贡献,我要……”
“行了行了!没人听你表决心,公司也不是你开的,你那么爱做什么。”
我仍旧不服气的又说道:“就算我一名普通员工,我也热爱公司,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家。”
“哦?”安公子饶有兴趣的看我:“那你投简历是打算离家出走是吧?你还想着哪天有时间了再回来是吧?你以为那么容易?跟菜市场一样?苏润,脑子不用是要生锈的!”
我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了,什么胆怯,什么上司,什么下属,都见鬼去吧思密达!
“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辞职么我?不就是因为我们家的绿豆糕,害你食物中毒了么,你至于天天给我脸色看,千方百计的给我穿小鞋么?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脑子用不用都不管你的事儿!”
“我给你脸色看?我给你穿小鞋?”
“反正你就是不待见我!”
“哦,那行,以后我待见你,你说吧,你让我怎么待见你?”
“安公子,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安公子突然踩了一脚刹车,冷着脸说道:“下车!”
我遂不及防撞了一下,但仍然笑嘻嘻的说道:“呦呦呦!被我说中了?你看看你,还恼羞成怒。没事儿,这不丢人。”
安公子扭头看了我一眼,那脸色跟猪肝差不多了,他就是不听我的劝告,面瘫怎么能不治疗呢?
我还打算说点,暗恋我的人很多,我也是个抢手货之类之类的话,突然听到安公子说道:“你家到了!你要什么时候下车?”
噶?我一扭头,果然是我家的点心店。我嘿嘿的干笑几声:“本来想请你进去坐坐的,时间不早了,下次,下次啊,再见!”
安公子的车扬长而去,我揉了揉眼睛,直到他的车消失了,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按照我们刚才来时的路线走的,怎么原路返回了呢?他难道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