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我爸的出租屋里收拾东西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我爸随身的东西不多,家里一眼看去,只有几件老旧家具,大多是前租客留下来的。
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是我刚毕业工作时,拿到第一份工资给他买的羽绒被。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好地接受了他离开的这个事实,却依旧没忍住掉了眼泪。
他枕头底下藏着一个信封。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给儿子的结婚红包。
后来我去银行查了余额,密码是我的生日。
卡里有一百多万。
是我爸攒了一辈子的钱。
我原以为我爸是个抠抠搜搜,总爱在钱上斤斤计较的人。
小时候哪怕跟他要个一块两块的,都得一一说明用处。
他总说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好好珍惜。
也是因此,我直到现在都还保持着记账的习惯。
而这“大风刮来的”一百多万,也给足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去公司提交外派申请的那天,我看微信群里有人在聊,说是宋斯南家里破产了。
他父母偷税漏税一事早已板上钉钉。
不仅家里资产被冻结,连带着房子都被法院收走了。
还有人趁机爆出宋斯南当年中考是走后门才上的市重点,其实他的真实成绩根本连高中都考不上。
甚至还流传有他在国外玩得花,染了一身病,甚至进过几次局子的传闻。
我大致扫了一眼,便没再细看。
还是吴一帆打电话来向我吐槽,说宋斯南委托他当代理律师,却想借人情赖账,我才知道,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这世上不乏有些人生来就能享受到别人奋斗一生都不一定能够拥有的幸运。
无论是感情,还是教育。
可我爸穷极一生抚养我长大,却也只教我,人活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
只有真正竭尽全力争取到的东西,才不会欺骗你。
这边我才接完吴一帆骂骂咧咧的电话,那边林知念就发来了消息。
说我落了东西在她那里,让我去她家里拿。
我回她说不要了,扔掉就行。
夜里,她忽然又打了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也不要她了。
她语气里带着醉意,想来是喝了酒。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我,永远对我好吗?”
“你记账本里不是写着给我买了条项链作为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礼物吗?为什么都不作数了呢?”
原来落在她那里的东西,是我的记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和林知念在一起的这三年里,我的每一笔支出。
我是个不大舍得花钱的人,这一点应该是随了我爸。
但自己的衣服裤子可以三四年不换,对待林知念,我却从未吝啬过。
她是我自高中时期起,就喜欢的女生。
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想要呵护一辈子的人。
所以和她在一起后,我搬到了离她公司近的房子。
又因为她说需要个人空间,所以特地加大预算租了个两室一厅的。
在一起的三年里,我从未向她要过房租和水电费。
也从未提及什么伙食费分摊。
我知道她喜欢玩偶,所以每次出新品都会给她买上一只。
因为她身体虚弱,所以我在网上帮她定制了全年的营养补充剂,每天不落地叮嘱她吃。
我自己的手机可以用到开不了机才换新,却在这三年的时间里给她买了五支新手机。
我记得她爱喝的奶茶口味和糖度,也知道她喜欢逛的所有淘宝店铺。
甚至连她的生理期,我都要比她自己记得更清楚。
这些我从来都不会主动跟她说。
毕竟对心爱的人好,是不需要挂在嘴边的,只要有心,就能够感受得到。
可她从未将一颗真心放在我身上过,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宋斯南出国的这三年里,她日日夜夜和我在一起,却时时刻刻都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不知道我花生过敏,却记得宋斯南不爱吃胡萝卜。
不记得我的生日,却将宋斯南的所有个人信息牢记于心。
直到这一刻,我对她的所有付出,白纸黑字地展现在她面前,她才陡然发现。
原来,有个叫江望的人,是她的男朋友。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把她当作自己的生命来爱。
可一切都已经迟了。
我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你记得我的生日吗?”我缓缓开口问道。
“记得的!我记得的!”
林知念的声音陡然升高了些l?l?l?,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得来不易的希望。
可我却听见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翻阅纸张的声音,半晌没等到下文。
“算了吧——”
我无声笑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我已经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