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套九百万的婚纱确实华丽至极,光是头纱上面就镶嵌了数百颗碎钻。

我远远看了一会儿,最后没有试那件婚纱。

其实三年前才是我和顾辞离结婚最近的一次。

他那时每天都数着日子,盼着二十二岁一到就跟我去领证。

他还攒了很久的钱,只为了给我买了一条两百三十五块的头纱。

可顾辞在二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收到了他祖母病重的消息。

他带着我连夜赶回京城,却见到老太太好好地坐在花房修剪盆景。

后来由她做主,我们结束了几年的漂泊回到了京城。

顾辞以继承人的身份进了他母亲在掌管的顾氏。

他进顾氏后成长得飞快,我亲眼看着他在很短的时间里,从恣意散漫变成了深不可测,令人畏惧的男人。

结婚的事暂时搁置了,顾辞变得很忙。

他让我有空多去陪陪祖母,老太太在顾家说的话很有分量。也是她开了口,我才能以顾辞女朋友的身份出入顾家。

顾辞以为老太太是喜欢我的。

但我清楚,她虽然待我温和,但并没有亲近。

我第一次陪她做花艺时,她很耐心地手把手教我怎么修剪怎么点缀,夸我很有艺术天赋,夸我聪明又可人。

可离开时也是她平静又遗憾地看着我。

「但是,你不适合阿辞。」

[你的出身背景会成为他的污点。」

什么样的出生呢?

比如我那个在按摩店打工的生母,比如我那个入整何家的小白脸生父,或者那个家暴打死了妻子——也就是我母亲,被判了十四年的酒鬼继父。

「我只是希望我的孙子这一生能过得顺遂,顾家能平静安宁。

[希望你能理解。]

我点了点头。

我理解的。

我特别理解。

顾辞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在南方住地下室那几年,此生大概也不会有第二次。

但他不会知道,十四岁以前,我一直睡在继父家那间四肢都伸展不开的漆黑杂物间里。能拥有一张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床,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十四岁那年,我亲眼看着我妈死去。我在街口的垃圾桶里躲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躲过那双猩红的,想要杀人灭口的眼睛。

后来警察把那人带走后,顺便送我到京城,把我交给我那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我一开始也对新的生活有些期待的,我想往后的日子应该能平静些了,可何婧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我在学校里被所有人霸凌。

我第一次遇见顾辞就是在高一那个燥热的晚自习,班里几个女生撕碎了我的作业,老师不由分说把我赶出了教室。

在学校徘徊的时候,我碰到了三个逃了一天课刚翻墙回来的高年级男生.….…对于贵族学校的这些纨绔子弟来说,没有任何背景后台的我是个绝佳的玩弄欺凌对象。

可我没想到他们在学校里都敢那么肆无忌惮。

我被强行拖拽到最偏僻的器材室里。

他们刚脱下我的衣服时,器材室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踢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住了所有人。

顾辞背对着月光走了进来。

我后来曾无数次地梦到那一天。

有时候做的是噩梦,梦里顾辞没有出现,黑夜过后,我悄无声息地死在第二天清晨;又或者我多忍耐一两年霸凌后,再死在某天的清晨。

有时候我会顺着那天一直梦下去。

那天之后顾辞就这样强势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其实拒绝过很多次,但他太执着,执着到我差点以为这真的是命运专门给我的赠礼。

直到如今大梦初醒。

我就说呢,我哪有这种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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