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指触摸到杯身的时候,我悬着的心近乎到了嗓子眼。
可我不敢犹豫,因为车厢里有五条人命。
我不能让李芳的孩子因我而死!
我紧紧地握住杯子,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朝孙奇那个车厢扔去。
砰——
杯子和紧闭的玻璃门发出剧烈的碰撞,触角们微微一颤,随即猛然朝门处冲去。
我和谢景初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其他,闷着头就往下一节车厢冲去!
那些触角就像狂涌的蛇,将小小的杯子彻底覆盖。
乒铃乓啷。
是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一点犹豫也不敢有,逃到下节没有怪物的车厢后,立刻锁上了玻璃门。
转身时,我看到那个肉球直接冲破车厢,所有尸体被碾的血肉横飞。
他沾满鲜血的身体紧贴在门上,身上跳动的肌肉一鼓一动。
密密麻麻的耳朵直勾勾地对着我!
它是——
听见什么了吗?!
我像被冰霜冻结的人偶,站在门口动也不敢动。
身后三人也察觉到了危险,僵在原地,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突然,我眼前一片黑暗。
四处一望,原来是进到隧道里了!
轰隆轰隆。
铁轨声几乎快被空气都给淹没了。
而那只怪物原本对着我的耳朵突然四散开去,浑身的触角不分东西南北似地随风挂着。
只听肉球又是一声长啸,随即跳出了车厢。
那些触角就像受惊的小蛇也纷纷退了出去。
呼——
我们为短暂的安全松了口气。
宋枝枝和李芳出了一身冷汗,直接软倒在地。
谢景初过来抱我,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颤抖的肌肉。
半晌,李芳才颤颤巍巍在本子上写道:
「孙奇……他们都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那节破开的车厢风声鼓鼓,空气中带着丝丝血腥味。
宋枝枝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办?我们也会成这样吗?」
「有没有人能想想办法?我不想死!!!!!」
宋枝枝就跟疯了似的,疯狂打着感叹号,眼看薄薄的纸张快支撑不住了,我忙按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我心头一惊,忙摸出来看。
仍旧是爸爸的号码,短信里写着:
那我要摘三个桃子给月月吃。
我只觉太阳穴轰然炸开,一些被时间冲淡的记忆浮现在我脑海里。
那是我五岁的时候,爸爸让我和他玩卧底的游戏。
要想成功对接到上线,就得说出正确的暗号。
那时我们还住在七巷五十一号的胡同里,他望着院里的桃树缓缓开口:
「你收到的暗号叫『「七巷五十三号的桃树结果子了」」
「而我作为你的上线则要回答——」
「那我要摘三个桃子给月月吃。」
只有我和父亲两人知道的暗号,居然一字不差!
所以,手机对面的真是我爸爸!
眼泪控制不住掉了出来,我多想告诉爸爸,我想他。
妈妈也很想他。
可是下一秒,父亲又传来短信了。
依旧是很简短的几个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心头一颤,不明白父亲发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任何人……是包括现在在我面前的三个人吗?
可是,景初从小就和我在一个院里长大,是青梅竹马的存在。
难道他说的是李芳和宋枝枝吗?
突然,我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宋枝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
她狭长黑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我。
她用嘴型问我:
「林绯月,你爸又发来消息了吗?」
我心里一颤。
此时的宋枝枝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根,如恶鬼一般。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我惊疑不定时,脚底踩到一片濡湿。
低头一看,只见李芳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下体流出一片淡黄的液体——
她的羊水居然在这个时候破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景初,他连忙脱下外套挡住李芳的下体。
宋枝枝马上又恢复六神无主的模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就好像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幻觉。
可我没有时间去探寻真假,李芳的孩子随时都有可能生出来,一定会有动静惊动到怪物。
宋枝枝在纸上一个劲地写着「怎么办」三个字。
还能怎么办?
接生啊!
我忙不迭从包里拿出几件衣服,揉成一团塞进李芳的嘴里。
写字时,我的冷汗滴在纸上,与黑色的墨水氤氲在了一起。
「李芳,你现在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为了你们俩的性命,你千万别叫,疼就咬住衣服,能做到吗?」
此时,李芳腹痛难忍,满头大汗,牙根紧咬。
但她还是尽力看清我写的字,并点了点头。
宋枝枝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本上写道:
「你会接生?」
我当然不会。
但谢景初会。
在做记者之前,他上了半年的急救医疗课,避免以后出现场遇到意外。
我估计他也没想到,自己报的课第一次发挥作用居然是在这样的场景里。
谢景初擦了擦脑门的汗,在纸上写道:
「女人生孩子的痛堪称半脚踏入鬼门关,我不相信李芳忍得了。」
「还有孩子出生肯定要哭,那可怎么办?」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