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府衙门前,还不等轿子挺稳,方明远便急忙迎上去。
只见他不知从哪抽出的手帕,一边睁大着双眼望着帘子,一边疯狂擦拭额前渗出的冷汗。
傅振国瞥了一眼,满是不屑。
“怎么了知府大人,身体不舒服吗?”
“没……就是天有些热。”
方明远肠子都快悔青了,暗骂自己有眼无珠,竟然连当今圣上微服出巡都不曾知晓。
现在受到挖苦,也只能自认倒霉。
恰逢一声咳嗽响起,傅振国清晰听出正是蔡荣的声音。
当即不敢迟疑,急忙上前将轿子的帘子给掀开。
“让皇爷久等,府衙已经到了。”
“这儿的知府呢,死哪去了?”
蔡荣自顾自的说着,言语中带着明显的责怪。
后面杵着的方明远不由身躯颤抖,脸上堆笑的迎上来。
“下官都城知府方明远,见过皇爷,皇爷万安。”
然而话音刚落,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清晰可见的鞋底。
眨眼的功夫,方明远猝不及防的被踹到在地。
旁边的衙役们见此情形,无不噤若寒蝉,甚至不约而同的退了数米。
这些衙役虽然没去过皇宫,更没见过皇爷的尊容,但他们也不是傻子。
方才的字里行间,都清晰的听到他们的顶头上司对蔡荣的尊称,谁敢有胆子站出来找死。
尽管被猛踹了一脚,但方明远丝毫不敢露出半点不喜,反而快速爬起身。
“皇爷息怒,但愿下官这幅贱身体,没有硌到皇爷您精贵的脚。”
此话一出,不论是衙役亦或者是随行的禁卫,皆是露出惊诧的目光。
这家伙太能拍马屁了吧,简直把不要脸发挥到淋漓尽致啊。
然而,蔡荣丝毫没有被这种奉承的话,冲昏头脑。
拂袖进了里屋,径直的端坐在公堂之上,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紧随其后出现的方明远。
“跪下!”
一声厉喝,令人没来由胆寒,以至于进来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下跪。
蔡荣也是有些无奈,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必须要稳固好身为皇爷的权威。
思索片刻,蔡荣便再次出声。
“除了都城知府,其余人等皆可平身。”
“皇爷,下官费解,就算下官有错,那也得让下官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吧。”
感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方明远不知哪根神筋不对,居然敢出声反驳。
蔡荣顿时气煞,双眼如恶虎般瞪得老大,身体更是因气愤而隐隐发颤。
傅振国察觉到不对劲,脑中飞速运转。
“来人呐,大刑伺候,胆敢顶撞当今圣上,该罚。”
随着这道厉喝响起,周围的衙役下意识相互对望,彼此都看出不愿意出手。
而这点小细节,全然没有躲开蔡荣的目光。
这也正常,自己的顶头上司受罚,作为下属的他们,怎么敢动手呢。
蔡荣丝毫不在意,当即下旨。
“傅统领,看来朕的威信还是不够啊,要不借你的禁卫替朕半点事情?”
“皇爷言重,您乃是大楚天子,一草一木都在您的管辖范畴。别说是让这帮小的做事,哪怕是让末将亲自出手,都不是问题。”
傅振国止不住表达忠心,却发现蔡荣压根没有理睬的意思,不由感到些许的尴尬。
好在他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很快会意。
“还愣着做什么,难道真要我亲自动手吗?”
被怒斥的禁卫,这才反应过来。
随即便看到两名精壮男子从衙役手里夺过杖棍,面色冷漠的想着方明远而去。
眼瞅着这架势,方明远胆儿都要吓破了。
“皇爷,下官知错,求皇爷网开一面,别让下官在小的面前出丑呀。”
“你还知道给自己留面子?真是可笑,朕今日还偏要让你丢尽颜面,给我狠狠的打十个大板。”
……
大堂之上传来阵阵哀嚎,被挨了十板子的方明远虚弱的躺在地上,眼神都有几分恍惚。
蔡荣瞧他这幅模样,鼻息间发出冷哼。
“行了,别在那儿装死,朕还有话问你。”
“身为都城的父母官,理应让百姓们锦衣富食,为何城中竟还有上百的流民饿肚子?”
想到先前看到的那群骨瘦如柴,穿的破烂的流民,蔡荣恨不得杀了方明远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知道不能冲动,凡事得弄清楚。
眼下便是给方明远解释的机会,就看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皇爷,实属冤枉啊,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臣……”
方明远忽然沉默,眼中带着明显的惧怕,仿佛有什么压力迫使着他不敢继续往下说。
蔡荣脸色低沉,猛地拍着案桌。
“朕让你一五一十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但凡有半点遗漏,朕灭你全族。”
此话一出,瞬间让方明远虎躯一震,深知蔡荣不是开玩笑。
“皇爷,您确定我说了之后,不会生气?”
“赶紧说,朕的耐心有限。”
蔡荣很不耐的回应着,甚至随意拿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表达他的情绪。
话都说到这份上,方明远干脆心里一横,他可不想真的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实不相瞒,这些年朝廷并没有拨多少款项,更别提粮食了。”
“而且……皇爷当初还想着修建望月台,将大部分的钱财和物力都放在这方面,所以……”
听到后面这番话,蔡荣不禁愣神。
望月台?
前身还这么败家过,估计又是为了博得董芳那个妖妃欢心,才捣鼓出来的东西。
虽然有些惭愧,但蔡荣可不觉得这时候是他承认错误的时候。
“这件事不用你来提醒朕,至于的你所说朝廷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钱财拨下来,但也应该或多或少有点,那些钱呢?”
方明远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瞧着他心虚的态度,全然没有躲过蔡荣的视线。
不用想,肯定是从中克扣了大部分钱粮,从而导致都城涌现出流民。
想明白这点,蔡荣顿时勃然大怒。
“方知府,你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幸辛苦苦给百姓的拨款也敢私吞,想必其中不止你一人吧?”
“冤枉啊皇爷,下官绝对没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