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得如同一条粘人的大狗狗,非要跟着两人一起去看房子。
明雪无奈,被他缠着只能一起去。
新住处离陈放的宅子是远了点,但是却正好离剧组很近。
可当几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宋云鹤第一个惊呼出声。
“这也太暗了吧?这也太小了吧?”
这房子不过三四十平,虽然在单身公寓中还行,但对比曾经的大别墅那完全不够看。
而且房子有些年纪了,几年前翻修过,但环境也就那样,估计还得仔细收拾一番。
宋云鹤真是看哪哪不好。
“这电线太老了,这水管也不好,房间格局不太通风……”
明雪转头朝徐泽一笑。
“就这里吧,不用再找了。”
比起无家可归,风餐露宿,比起挤在狭小的几平米当中,这已经是够好的了。
宋云鹤“啊”了一声。
徐泽点了头,心中却蓦然多了几分心疼。
她原本也是那样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多少如云富贵从眼前一晃而过,眼都不带眨的。
可后来,树倒猢狲散,一切都成了空。
明雪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宋云鹤眼看着劝说不成,但想着只要明雪能够远离陈放就是好事,又兴冲冲地开口:“定下来也好,你什么时候搬家,我帮你吧?我还能帮你收拾!”
明雪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对于他的兴奋,她一点不感兴趣,转头就和徐泽商量签租房合同的事儿去了。
宋云鹤默然。
他甚至有点儿伤心。
怎么偏偏对他这么冷漠呢。
难道……她还在为那个男人伤心吗?
“那就这样吧。”
“行,房东那边我去交涉,你准备住过来就行了。”
明雪和徐泽简单说了几句,又转头看了看这房间。
从今往后,她终于要放开那位先生了。
从今往后,她要孤单地住在这屋子里了。
原本也只是一时兴起的利用,谁知道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如今险些乱了心思。
这对于复仇而言,可是一种大忌。
任何会产生不定因素的,通通都要排除。
这条路不能走歪。
这颗心,也只是为了复仇而跳动。
明雪闭上眼。
胸腔内是一阵阵沉稳有力,但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心头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徐泽没有耽搁,立马和房东交涉去了。
而宋云鹤依旧缠着明雪,“我力气大,让我帮你嘛?你看看你一个小女生,哪能做什么重活啊!”
他实在是粘的紧,徐泽又不方便跟过去,明雪只能让这货去帮忙了。
她点头的瞬间,宋云鹤就差高兴的原地蹦三尺了!
他兴高采烈、眉飞色舞,活像个得到了最新版游戏机的小学生。
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做梦。
原本以为难如登天,没想到要一步登天了。
只要明雪离开那个男人,他还怕什么?
路上时,宋云鹤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明雪只是偶尔回应一句,但他的热度并不减。
这样的热烈之下,倒是难得的纯粹。
明雪也终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他是宋云鹤。
他和他那位哥哥终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类人。
算了,就当个乐子看看吧。
两人很快回了陈家。
郑阿姨今天正好也在。
看着明雪带了个男人回来,她被吓了一大跳。
“小姐,这是?”
“我同学。”明雪反应淡淡,“郑阿姨,你忙自己的吧,我上楼去收拾点东西。”
“啊?”
郑阿姨还没反应过来,明雪就已经带着宋云鹤上楼去了。
收拾东西?
还带了个男同学回来?
郑阿姨感觉有一股危机感骤然袭来!
她手里的活都不香了。
“明小姐,你这收拾东西是要离开吗?”
“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明小姐,你不能离开啊!”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明雪直接上了楼。
郑阿姨愣了半天,赶忙抓起了电话。
“喂,陈先生吗,不好了,明小姐带个同学回来收拾东西,说是要搬出去!”
……
宋云鹤来过这门外很多次,但进来是第一次,进明雪的房间更是第一次。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让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明雪这房间布置的特别好,但凡是个小女生看的,绝对喜欢的不得了。
这都是那个男人准备的?
哼。
等他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布置个比这更好的房间。
想着想着,宋云鹤又高兴了。
这脸色一会阴一会晴,明雪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咱就是说,这小子真没什么毛病吗?
“你愣着干什么?”
宋云鹤猛然醒神:“噢噢噢,你有什么东西要搬的尽管告诉我,通通都让我来!”
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
明雪指了指角落里的行李。
“呐。”
“你把这些搬下去就行了,我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要收拾一下,你在车上等我就行。”
宋云鹤赶忙照做了。
那手脚麻利的劲儿,真把自己当跑腿了似的。
明雪看着好笑,但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一边收拾着琐碎,一边是忍不住放慢了动作。
比起宋云鹤来说,她算得上是磨磨唧唧了。
除了宋云鹤搬下去那些日常行李之外,明雪原本就没有多少东西。
她来这的时间不长,哪能留下什么?
看着房间里一样样都是陈放添置的物品,明雪忍不住驻足徘徊。
她轻轻拂过桌台上一只八音盒。
精致漂亮的琉璃体,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若宝石一般纯净。
点下那一枚水晶的贝壳,八音盒便打开了。
旋转之中,八音盒成了一枚海贝,而贝壳之上,有小人鱼仰天对歌,八音盒外的礁石上,有水晶宝石雕琢的海浪层层。
小时候的陆鸢很喜欢小美人鱼的故事。
她曾百听不厌,直至后来再也不碰。
再好的感情也终究变成泡沫吗?
比如曾经,也比如现在。
窗外的光折射在八音盒上,刺中了明雪的眼。
她忽然晃神,咬住了下唇。
不,现在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不过是暧昧中上头可笑的幻觉而已。
别愣了,该离开了。
一如小美人鱼天明时决绝投入深海,而她也本就不属于这里。
明雪拿着包下了楼。
郑阿姨挡在了她跟前。
“明小姐,您真的要走吗?”
“嗯,然后我就不住这边了,谢谢郑阿姨这些天的照顾。”明雪对她一笑。
嗖──
一辆车迅速停在了门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火速推开门,连西装衣摆都染了风的弧度。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男人停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宋云鹤把东西搬出来。
宋云鹤仰起头,望向背光的陈放。
一明一暗,两个世界,两个不同的人。
“陈先生,您可算是来了!”郑阿姨松了口气。
明雪转头看了过去。
一扇门将他们隔开,也将光和暗分的很清楚。
明暗交错,有人目光晦涩如沈。
外头一地阳光,门内一片清冷。
穿堂风一过,让人背脊一冷。
陈放嘴唇微动,眼底闪过几分暗色。
他原本有许多话想要和她说,但看见明雪和宋云鹤并肩站在一块,拿着行李准备离开,他的喉咙忽然便被什么糊住了似的。
干涩,发苦。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之所以费尽心思,之所以不惜惹恼他,无非就是要离开他吧?
“陈先生,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明雪主动开口,眼神平淡,声音更是平淡。
平淡的好像两人的相交只是秋风萧瑟而过,落花随流水而逝。
可话音落下,她的心蓦地收缩。
他会如何呢?